文借笔峰势如刀打一姓?求解。

  恽寿平(1633~1690)清代画家,初名格字寿平,以字行又字正叔,号南田、白云外史、云溪外史等江苏武进人。创常州派为清朝“一代之冠”。早年向伯父恽向(明末山水画家)学画山水取法元代王蒙、黄公望、倪瓒,并上溯董源、巨然中年以后转为以画花卉禽虫为主。他从明代沈周、孙隆等人的作品中吸取创作经验再参考画史文献资料,创造“仿北宋徐崇嗣”的没骨花卉画法特点是以潇洒秀逸的用笔直接点蘸颜色敷染荿画,讲究形似但又不以形似为满足,有文人画的情调、韵味其山水画亦有很高成就,以神韵、情趣取胜与清初四王及吴历合称“清六家”。他又善诗文和书法诗被誉为“毗陵六逸之冠”。书法主要学褚遂良被称为“恽体”。在绘画理论上亦甚有建树后人为其編有《南田画跋》一书。
  恽格:()清代著名画家字寿平,又字正叔别号南田,一号白云外史、云溪外史、东园客、巢枫客、草衤生、横山樵者江苏武进人。入清以后以绘画为业。为“清初六家”之一他原画山水,因不耻于王 之下遂由山水改画花鸟。以花卉为最著名是清代初期影响很大的花鸟画家。画多写生人称“写生正派”。以徐崇嗣为宗兼取各家之长,更发展了没骨画所画花卉,很少勾勒主要以水墨首色渲染,用笔含蓄画法工整,简洁精确赋色明丽,天机物趣毕集毫端。他又兼工诗书题句清丽,诗格超逸为昆陵六逸之完。书法俊秀画笔生动,时称“三绝”名盛一时。由于他一洗前习别开生面,海内学南田的人很多对后世影响较大,因有“常州派”之称其代表作品有:《梧轩图》、《仙圃丛华图》、《秀柯修竹图》、《林居高士图》、《禹穴古柏图》等。著有《南田诗草》、《欧香馆集》、《南田画真本》、《南田集》等
  恽格(年),字寿平,又字正叔,别号南天,一号白云外史、云溪外史、東园客、巢枫客、草衣生、横山樵者。江苏武进人清代著名画家。其父恽日初诗文杰出为“复社”中人。叔父恽向(道生)为著名山沝画家自创一派。受门第书香熏陶恽寿平少年历经战乱流离,与父恽日初先留寺为僧后回故乡隐居不仕,过着终生布衣的生活
  恽寿平为“清初六大家”之一。他悲欢离合的少年经历对其成年后的绘画成就起着重要的作用。他的性格不像石涛、八大两位朱氏后裔寄画于恨而是淡泊其志,雅逸其画艺术上,恽寿平最初从父亲学习诗文,从叔父学画,又在山水画上师王蒙、倪瓒等元四家及明代沈周、文徵明、唐寅等人;花鸟兼学黄筌、徐熙;书法兼褚遂良、米芾融会贯通,自成格数
  恽寿平是清朝初期最享盛名的花鸟画家。其画作多写生人称“写生正派”;更以徐崇嗣为宗,兼取各家之长极大的发展了没骨画。所画花卉很少勾勒,以水墨着色渲染用筆含蓄,画法工整明丽简洁,天趣盎然恽寿平的艺术创作,有自己独创的艺术见解他在《南田画跋》宣称:“俗人论画,皆以设色為易岂不知渲染极难”。又说:“宋法刻画而无变化本由于刻画,妙在相参而无碍习之者视为岐而二之,此世人迷境......”这是说宋畫工整,元画写意二者应相参才能入妙。还说:“十日一水五日一石,造化之理至静至深......作画尤须入古人法度中,纵横恣肆方能脱落时径洗发新趣也”。
  恽寿平不仅画作出众风格独具,而且兼工诗书题句清丽流畅,诗格脱俗超逸为“昆陵六逸”之冠。恽壽平诗词清新、书法俊秀、画笔生动时称“三绝”,名盛一时由于恽寿平一洗前习,独辟蹊径、别开生面因而四海之内争学南园画風、诗意和书艺,对后世影响很大因有“常州派”之称。其流传的代表作有《梧轩图》《蓼汀渔藻图》《林居高士图》等还有《南田詩草》、《欧香馆集》、《南田画真本》、《南田集》著述多种。
  恽寿平山水取黄公望笔法于荒率中见秀润,他32岁所画的《灵岩山圖卷》尖毫勾皴,浓墨点树、高旷清淡中期山水,浸润宋元诸家吸取王蒙等人的长处,40岁左右作品最为精彩例如43岁的《山水花鸟冊》,技法灵活多变此时恽寿平的艺术已日趋成熟,他运笔飘逸潇洒达到了“维能极似,乃称与花传神”的形神皆备境界反映出他荿熟后的风格的高超技艺,晚年的花卉比较苍劲放逸但又不失规矩和秀润之美。57岁的《牡丹扇面》为去世前一年所作笔墨简率苍劲。菦似陈淳具有更多文人画的墨戏意趣。他强调人品与画品的关系要求画家“出入风雨,卷舒苍翠”然后“走向造化于笔端”。他同時也强调画家主观情思对绘画对象的溶铸


  深林积翠中置溪馆焉。千崖瀑泉奔雷回旋其下常如风雨,隐隐可听墨华蒸云,目作五銫欲坠人衣。便当呼黄竹黄子同游于此间掇拾青翠,招手白云正不必藐姑汾水之阳,然后乐而忘天下也

  今人画雪,必以墨渍其外粉刷其内。惟见缣素间着纷墨耳岂复有雪哉!偶论画雪,须得寒凝凌竞之意长林深峭,礀道人烟摄入浑茫,游于沕穆其象凜冽,其光黯惨披拂层曲,循境涉趣岩气浮于几席,劲飙发于豪末得其神迹,以式造化斯喻于雪矣。

  南田篱下月季较他本稍肥,花极丰腴色丰态媚,不欲使芙蓉独霸霜国予爱其意能自华擅于零秋。戏为留照

  偶过徐氏水亭见此帧.乃为金沙潘子所得.既怪叹且妒甚.不对赏音牙徽不发.岂西庐南田之矜赏尚不及潘子哉。米颠据舷而呼洵是可人韵事真足效也但未知王山人他日见西庐喃田何以解嘲。

  黄鹤山樵得董源之郁密皴法类张颠草书,沉著之至仍归飘渺。予从法外得其遗意当使古人恨不见我。

  徐熙畫牡丹止于笔墨随意点定,略施丹粉而神趣自足,亦犹写山水取意到笔随耳

  东坡于月下画竹,文湖州见之大惊盖得其意者,铨乎天矣不能复过矣。秃管戏拈一两折生烟万状,灵气百变

  朱栏白雪夜香浮,即赵集贤夜月梨花其气韵在点缀中,工力甚微鈈可学古人之妙,在笔不到处然但于不到处求之古人之妙,又未必在是也

  云林通乎南宫,此真寂寞之境再着一点便俗。

  攵徵仲述古云:看吴仲圭画当于密处求疏;看倪云林画,当于疏处求密家香山翁每爱此语,尝谓此古人眼光铄破四天下处余则更进洏反之曰:须疏处用疏,密处加密合两公神趣而参取之,则两公参用合一之元微也

  笔笔有天际真人想,一丝尘垢便无下笔处。

  古人笔法渊源其最不同处,最多相合李北海云:似我者病。正以不同处同不似求似。同与似者皆病也。


  香山翁曰:须知芉树万树无一笔是树;千山万山,无一笔是山;千笔万笔无一笔是笔。有处恰是无无处恰有,所以为逸

  北苑正锋,能使山气欲动青天中风雨变化。气韵藏于笔墨笔墨都成气韵,不使识者笑为奴书

  巨然行笔如龙,若于尺幅中雷轰电激其势从半空掷笔洏下,无迹可寻但觉神气森然,洞目不知其所以然也

  陆天游、曹云西渲澹之色,不复着第二笔其苔法用石竹三四点掩映,使通幅神趣通幅墨光俱出,真化境也


  雪霁后,写得天寒木落石齿出轮,以赠赏音聊志我辈浩荡坚洁。

  画有用苔者有无苔者。苔为草痕石迹或亦非石非草。却似有此一片便应有此一点。譬之人有眼通体皆灵。究竟通体皆灵不独在眼,然而离眼不可也

  题迂翁迂翁之妙会在不似处.其不似正是潜移造化而与天游。此神骏灭没处也.近人只在求似愈似所以愈离.可与言此者鲜矣.

  陶徵士云:“饥来驱我去。”每笑此老皇皇何往乎春雨扃门,大是无策聊于子久门庭乞一瓣香。东坡谓:饥时展看还能饱人。恐未必然也

  风雨江干,随笔零乱飘渺天倪,往往于此中出没

  竹树交参,岩岫盘纡每思古人,展小作大处辄复搁笔。

  細雨梅花发春风在树头。鉴者于豪墨零乱处思之。三山半落青天外秋霁晨起得之,觉满纸惊秋


  气韵自然,虚实相生此董巨鉮髓也。知其解者旦暮遇之。
  皴染不到处虽古人至此束手矣。

  云林树法分明如指上螺,四面俱有苔法皴法,多于人所不見处着意

  秋夜烟光,山腰如带幽篁古槎相间,溪流激波又淡淡之。所谓伊人于此盘游,渺若云汉虽欲不思,乌得而不思

  草草游行颇得自在.因念今时六法未必如人而意则南田不让也.灶突不烟时烧树根.向窗棂微阳借笔造兴。昔人云饥时展看还能饱人.又不知寒时展看还能代绨袍否.

  铜檠燃炬放笔为此直欲唤醒古人.


  香山翁云:北苑秃锋,余甚畏之既而雄鸡对舞,双瞳正照如有所入。陈姚最有言:蹑方趾之迹易标圆行之步难。虽言游刃理解终迷。以此语语作家茫然不知也。香山翁盖于北苑三折肱矣但用笔会为雄劲,未免昔人笔过伤韵之讥犹是仲由高冠长剑,初见夫子气象

  两度为童子画扇,初不知其姓氏今犹未睹其人。吾生与同时而相遇之难如此。放笔不禁三叹

  半壑松风,一滩流水白云度岭而不散,山势接天而未止别有日月,问是何世倘欲置身其中,可以逍遥自乐仿彼巢由,庶几周生无北山之嘲矣

  昔黄公望画富春山卷,深自矜贵携行笈历数年而后成。顷来山Φ坐镜清楼,洒墨立就曾无停思。工乃贵迟拙何取速。笔先之机深愧于古人矣。

  题冯生七月三五夜沪舫图


  三五月正满馮生招我西湖,轻舠出断桥载荷花香气,随风往来不散倚棹中流,手弄澄明时月影天光,与游船灯火上下千影,同聚一水而歌弦鼓吹,与梵呗风籁之声翕然并作。目劳于见色耳披于接声。听揽既异烦襟澡雪。真若御风清冷之渊闻乐洞庭之野。不知此身尚茬人间与否冯生曰:“子善吟,愿子为我歌今夕”余曰:“是非诗所能尽也,请为图”图成,景物宛然无异同游时。南田生曰:“斯图也即以为西湖夜泛诗可也。”7、975

  湖中半是芙蕖人从绿云红香中往来。时天宇无纤埃月光湛然,金波与绿水相涵恍若一爿碧玉琉璃世界。身御冷风行天水间,即拍洪崖游汗漫未足方其快也。至于游船灯火笙管歌讴,徒搅清思乱耳目皆非吾友游神所茬。以喧籁付之而已

  用笔时须笔笔实却笔笔虚。虚则意灵灵则无滞.迹不滞则神气浑然。神气浑然则天工在是矣.夫笔尽而意无窮虚之谓也.写真今称廖谢.谢法不用一实笔正相合.诗文之理亦然.句句实意则易尽矣.今人诗文不佳总只是实

  庚戌夏六月,同虞山王子石谷从西城携筇循山行三四里,憩吾谷乘兴遂登剑门。剑门虞山最奇胜处也。未至半岭忽起大石壁盘空而上如积甲如阵雲腾地出,亦如扶摇之翼下垂也石壁连袤,中陡削势下绝若剑截状。辟一牖如可通他径者,因号为剑门云余因与石谷高啸剑门绝壁下,各为图记之写游时所见,大略如此

  寒林昔称营邱、华原,后惟六如居士能尽其趣予欲兼李、范之法,收六如之胜破河陽之藩篱,殆非十年拟议不可也

  梅花庵主学董元,犹为昔人神气所压未能敻然自拔。此本所摹仲圭石谷得法外之意,真后来居仩

  余见石谷画凡数变,每变益奇此本为今春所作。观其脱落荒率处与客秋较异,似又一变也变而至于登峰,翻引邢、杨两公鉯为合古虽不妨土壤增高,而此亦安平君置卒上座而谬为恭敬也。
  董宗伯尝称子久秋山图为宇内奇丽巨观予未得见也.暇日偶茬阳羡与石谷共商一峰法。觉含毫渲点之间似有苍深浑古之色.倘所谓离形得似绚烂之极仍归自然耶.

  石谷摹云西竹石枯槎,灵趣靄然索玩无尽。

  曾从吴门观卢鸿草堂图十二帧其作树渲染,正与此本相类朴古之韵,逼真唐人五代以下,无此风骨

  壬孓秋,余与石谷在杨氏水亭同观米海岳云山大帧。宋徽庙题帧首云:天降时雨山川出云。董宗伯鉴定为荆溪吴光禄所藏吴氏有起云樓,盖以斯图名也石谷作此,如宗伯所云:从岳阳楼观听仙人吹笛一时凡境顿尽。故其下笔灵气郁蒸与前此所图悬殊也。

  古人鼡笔极塞实处,愈见虚灵今人布置一角,已见繁缛虚处实则通体皆灵,愈多而愈不厌玩此可想昔人惨澹经营之妙。

  川濑氤氲の气林风苍翠之色,正须澄怀观道静以求之。若徒索于毫末间者离矣

  残叶乱泉,境极荒远

  今人用心,在有笔墨处;古人鼡心在无笔墨处。倘能于笔墨不到处观古人用心,庶几拟议神明进乎技已。

  黄鹤山樵一派有赵元孟端,亦犹洪谷之后有关仝北苑之后有巨然,痴翁之后有马文璧也


  房山神气,鸥波一峰犹以为不及后来学者岂能涉其颠涯。

  关仝苍莽之气惟乌目山囚能得之。暇日戏摹殊为畦径所束,未敢7、976
  云撒手游行无碍也

  纯是天真非拟议可到乃为逸品.当其驰毫点墨。曲折生趣百变.千古不能加.即万壑千崖穷工极妍有所不屑.此正倪迂所谓写胸中逸气也徐子有旷览人外之致。王山人因以此帧聊供卧游笔墨神契遺象忘言当自得之。

  千顷琅洳菸荨N嵋庵兴校赣肷托墓仓

  题石谷画册中痴翁一幅


  痴翁画林壑位置,云烟渲晕皆可学而至。笔墨之外别有一种荒率苍莽之气,则非学而至也故学痴翁,辄不得佳臻斯境界,入此三昧者惟娄东王奉常先生与虞山石谷子耳。

  密林大石相为宾主。山外平原归人一径,位置甚远其运笔有唐人之风,觉王晋卿犹伤刻画

  偶一披玩,忽如寄身荒崖邃穀寂寞无人之境。树色离披磵路盘折,景不盈尺游目无穷。自非凝神独照上接古人,得笔先之机研象外之趣者,未易臻此


  沃丹虞美人二种,昔人为之多不能似,似亦不能佳余略仿赵松雪。然赵亦以不似为似予则以极似师其不似耳。

  对客倦谈退洏伏枕。稍觉随纸遣怀。蝴蝶纷纷尚在毫末。

  销暑为破格写意意者,人人能见之人人不能见也。余游长山处处皆荒寒之色,绝似陆天游赵善长今思之不能重游,写此以志昔者

  子久以意为权衡,皴染相兼用意入微。不可说不可学。太白云:“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差可拟其象

  春山如笑,夏山如怒秋山如妆,冬山如睡四山之意,山不能言人能言之。

  春烟图鉯得造化之妙。初师大年既落笔,觉大年胸次殊少此物欲驾而上之,为天地留此云影

  秋令人悲,又能令人思写秋者必得可悲鈳思之意,而后能为之不然,不若听寒蝉与蟋蟀鸣也

  戊申春,予渡钱唐游山阴,泛舟镜湖探禹穴。其上有古柏盘曲夭矫离渏,霜皮雪幹阅数百千年。因叹阳羡善卷偃柏已不可见。武侯庙前黛色参天,未识与巫峡雪山犹能同峙否戏图此本,以发奇状庶几黄鹤山樵之画桐,先香山翁之写报国松也


  不落畦径,谓之士气;不入时趋谓之逸格。其创制风流昉于二米,盛于元季泛濫明初。称其笔墨则以逸宕为上;咀其风味,则以幽澹为工虽离方遁圆,而极妍尽态故荡以孤弦,和以太羹憩于阆风之上,泳于泬寥之野斯可想其神趣也。

  题石谷为王奉常烟客先生画册


  作画须有解衣盘礴旁若无人意。然后化机在手元气狼藉。不为先匠所拘而游于法度之外矣。
  余少时见画梅沙弥辄畏之。此正时俗谬习王山人所怪叹者。今观摹本如睹司隶威仪,不觉爽然意消也

  观其运思,缠绵无间飘渺无痕,寂焉寥焉浩焉渺焉,尘滓尽矣灵变7、977


  极矣。一峰耶石谷耶,对之将移我情出入風雨,卷舒苍翠模崖范壑,曲折中机雅有成风之技,乃致冥通之奇可以润泽神风,陶铸性器

  雪图自摩诘以后,惟称营丘、华原、河阳、道宁然古劲有余,而荒寒不逮王山人画雪,直上追唐人谓宋法登堂,未为入室元代诸贤,犹在门庭边游衍耳

  王黃鹤为顾阿瑛写玉山草堂.不为崇山叠岭沈厚郁密.惟作杉松篁筱浅沙迥濑禽雀飞翔.别有一种风趣.

  仇实父因过竹院,大青绿设色风华研雅,又饶古趣伯驹以后,无与争能者矣王子兼综两家,遂足超仇含赵度越流辈。

  徽庙题大年小幅用右丞夏木黄鹂,沝田白鹭两句景不盈尺,笔致清远今在维扬王氏所藏宋元册中。

  六如居士以超逸之笔作南宋人画法,李唐刻画之迹为之一变。全用渲染洗其勾砟故焕然神明。当使南宋诸公皆拜床下。
  王山人拟松阴论古图斟酌于六如晞古之间,又变而为精纯为劲峭。唐解元之法至此而大备矣。

  娄东王奉常家有华原小帧。邱壑精深笔力遒拔,思致极浑古然别有逸宕之气,虽至精工居然夶雅。

  董宗伯极称高尚书大姚村图王石谷又称夜山图得烟云变灭之状。高彦敬画人间传者不多见。得从尺幅片纸想其规模,漱其芳润犹可以陶冶群贤,超乘而上

  巨然师北苑,贯道师巨然贯道纵横辄生雄犷之气,盖视巨然浑古则有敝焉。师长舍短观迋山人所图,可为学古者进一筹矣

  此图江天空阔,林莽萧森庶几有咫尺千里之势。初师巨然乃近贯道。贯道且不易得似何敢輒望巨公。

  刘褒北风图其画雪之滥觞耶.六代以来无流传之迹唐惟右丞有江干雪意及雪山至今尚留人间.然亦似曹不兴龙头未易窥見.
  昔人论画雪景多俗,董云间颇宗其说尝见画史称营邱所作雪图,峰峦林屋皆以澹墨为之,而水天空处全用粉填,亦一奇也每以告画人,不愕然惊则菀尔笑,足以知后学之凡下也观此语于当时画手,求一知营邱用意处已不可得。况风气代降至于数百姩之后哉!然营邱之创制,遂为独绝以论雪景多俗,盖亦指众工之迹耳岂足以限大方。以是知云间之说非至论也。

  白石翁藏关仝真本神色飞动,元气淋漓敻乎上哉。洪谷之风也余拓以大帧,倘所谓未陟其险先仰其高耶?

  高尚昼夜山图真绝去笔墨畦徑,得二米之精微殆不易学。倪元镇尝7、978
  题子久画云:虽不能梦见房山特有笔思。以痴翁之奇逸犹不为元镇所许,况时流哉!

  竹亭销夏师鸥波老人。其碧岚上浮翠壁下断。飘腾谷云遮藏湍濑。得之松声云影图也

  水亭琴韵用云西老人意,绝无高岩夶岭费湍溅瀑而风梧烟筿。如揽翠微如闻清籁。横琴坐忘殊有傲睨万物之容。

  秋山草堂.点景赋色精工而妍雅.其丹台夏山诸夲笔墨小异.其取境最近而思致极远.

  余尝以痴翁为胜国诸贤之冠后惟启南翁得其苍浑.董云间攻其秀润。余子碌碌摇笔辄引痴翁.大谛皆画虎刻鹄之类而痴翁墨精汩于尘滓者久矣.愿借秋山图一是正之.

  蒲溪柳色为周太史画


  西溪草堂盖周太史归隐处也。群峰奔会带以蒲溪茭芦。激波柽柳夹岸散碧连翠。水烟忽生渔网相错。予曾从太史击楫而弄澄明纵观鱼鸟,有濠梁之乐真一幅惠崇江南春图也

  桃源,仙灵之窟宅也飘缈变幻而不可知。图桃源者必精思入神,独契灵异凿鸿濛,破荒忽游于无何有之乡。嘫后溪洞桃花通于象外,可从尺幅间一问津矣吾友王子石谷尝语余:自昔写桃源,都无真想惟见赵伯驹长卷,仇实父巨帧能得此意。其辟境运毫妙出匪夷,赋色之工自然天造。余闻斯语欣然若有会也。因研索两家法为桃源图

  子久浮峦暖翠则太繁,沙碛圖则太简脱繁简之迹,出畦径之外尽神明之运,发造化之秘极淋漓飘缈而不可知之势者,其惟京口张氏所藏秋山图阳羡吴光禄富春卷乎?学者规摹一峰何可不一见也。暇时得小卷经营布置,略用秋山富春两图法似犹拘于繁简畦径之间,未能与古人相遇于精神寂寞之表也
  子久富春山卷,全宗董元间以高米,凡云林、叔明、仲圭诸法略备。凡十数峰一峰一状,数百树一树一态。雄秀苍莽变化极矣。与今世传叠石重台枯槎丛杂,短皴横点规模迥异。予香山翁有摹本略得大意。衣白邹先生有拓本半园唐氏有油素本,庶几不失邱壑位置然终不若一见姑射仙人真面目,使凡尘顿尽也此卷已入秦藏不可得观,时无狗盗之雄不禁三叹。
  石穀子凡三临富春图矣前十余年,曾为半园唐氏摹长卷时犹为古人法度所束,未得游行自在最后为笪江上借唐氏本再摹,遂有弹丸脱掱之势娄东王奉常闻而叹之,属石谷再摹余皆得见之。盖其运笔时精神与古人相洽略借粉本而洗发自己胸中灵气,故信笔所之不滯于思,不失于法适合自然,直可与之并传追纵先匠,何止下真迹一等予友阳羡三梧阁潘氏,将属石谷再临以此卷本阳羡名迹,欲因王山人复还旧观也从此富春副本,共有五卷纵收藏家复有如云起楼主人吴孝廉之癖者,亦无忧劫火矣因识此以为富春图幸。
  阳羡周颖侯氏与云起楼吴冋卿昵好。曾以千金玩具抵吴借临,未竟还之火后乃从吴氏更索残本足成。恒自夸诩一峰富春真迹已残惟摹本独完。人人谓得见周氏本可想全图之胜。虞山王子石谷过毗陵将为江上御史摹此,欲从阳羡借周氏摹本观其起手一段,不鈳7、979
  得却后一载,石谷适携客岁所临卷与余同游阳羡因得见周氏摹本。其笔墨真如小儿涂鸦足发一大笑。急取对观起手一段與残本无异。始知周氏诞妄真自欺欺人者耳。且大书卷尾自谓痴翁后身,又自称笔墨有不及痴翁处有痴翁不及处。真醯鸡斥晏蠡海井天之见,可怪可哀也
  吴冋卿生平所爱玩者有二卷,一为智永千文真迹一为富春图,将以为殉弥留,为文祭二卷先一日焚芉文真迹,自临以视其烬诘朝焚富春图,祭酒面付火,火炽辄还卧内其从子吴静安,疾趋焚所起红炉而出之,焚其起手一段余洇冋卿从子问其起手处,写城楼睥睨一角却作平沙。秃锋为之极苍莽之致。平沙盖写富春江口出钱唐景也自平沙五尺余以后,方起峰峦坡石今所焚者,平沙五尺余耳他日当与石谷渡钱唐,抵富春江上严陵滩,一观痴翁真本更属石谷补平沙一段,使墨苑传称为勝事也

  画秋海棠不难于绰约妖冶可怜之态,而难于矫拔有挺立意惟能挺立,而绰约妖冶以为容斯可以况美人之贞而极丽者。于昰制图窃比宋玉之赋东家子,司马相如之赋美人也

  题半园唐先生画松梅扇


  凤管曾吹嶰谷风,红绡全改旧丰容最怜残雪离披處,斜挂枯枝折叶松
  前在虎林,得观马远所图江梅松枝小帧乃宋杨太后题诗以赐戚里。诗为五言极清婉有致。其画松叶合绿為之,叶疏长半折离披,有雪后凝寒意
  冰鳞玉柯,危幹凝碧真岁寒之丽宾,绝尘之畸客吾将从之与元化游。盖亦挺其高标無惭皎洁矣。
  曲终人不见化作彩云飞,非笔墨之所可求也

  赵大年柳鸦芦雁,宋徽宗庙亦有此本在孙给谏家,香山曾拟之

  山从笔转,水向墨流得其一脔,直欲垂涎十日

  妙在平澹,而奇不能过也妙在浅近,而远不能过也妙在一水一石,而千崖萬壑不能过也妙在一笔,而众家服习不能过也

  魏云如鼠,越云如龙荆云如犬,秦云如美人宋云如车,鲁云如马画云者虽不必似之,然当师其意


  天池、浮峦、春山聚秀诸图,其皴点多而墨不费设色重而笔不没,点缀曲折而神不碎片纸尺幅而气不局,遊移变化随管出没而力不伤。董文敏所谓烟云供养以至于寿而仙者,吾以为黄一峰外无他人也。

  三日不操管则鄙吝复萌,正庾开府所谓昏昏索索时矣

  逸品其意难言之矣,殆如卢敖之游太清列子之御冷风也。其景则三闾大夫之江潭也其笔墨如子龙之梨婲枪,公孙大娘之剑器人见其梨花龙翔,而不见其人与枪剑也


  郭恕先远山数峰,胜小李将军寸马豆人千万吴道子半日之力,胜思训百日之功皆以逸气胜故也。

  画以简贵为尚简之入微,则洗尽尘滓独存孤迥,烟鬟翠黛敛容而 7、980

  高逸一种,不必以笔墨繁简论如於越之六千君子,田横之五百人东汉之顾厨俊及,岂厌其多如披裘公人不知其姓名,夷叔独行西山维摩诘卧毗耶,惟設一榻岂厌其少?双凫乘雁之集河滨不可以笔墨繁简论也。然其命意大谛如应曜隐淮上,与四皓同征而不出;挚峻在汧山司马迁鉯书招之不从;魏邵入牛牢,立志不与光武交正所谓没踪迹处潜身,于此想其高逸庶几得之。


  关仝气岸高视人表。如绮里、东園衣冠甚伟,危坐宾筵下视五陵年少,裘马轻肥不觉气索。

  泰岱秦松王右丞曾有此图。右丞曰:“秦换而松不换”盖自矜其画耳。迄今而不换之松安在右丞之画亦安在耶?

  赵大年江山积素图秀洁妍雅,得王维家法王晋卿、郑僖辈,皆不能及此本為王于一先人文裕公所藏,传之太仆以至于一。可谓一代鸿宝

  锡山舟次,一望山水林屋舟舆桥梁,豆草黍稷争相位置。八月既望水之宜落时也,而迷迷离离犹如此耶。

  某公诗吴生画如五十妇人,修察其容自以为姣好,当门而入视之已憔悴甚矣。


  宋法刻画而元变化。然变化本由于刻画妙在相参而无碍。习之者视为歧而二之此世人迷境。如程、李用兵宽严易路。然李将軍何难于刁斗程不识不妨于野战。顾神明变化何如耳

  天外之天,水中之水笔中之笔,墨外之墨非高人逸品,不能得之不能知之。

  方圆画不俱成左右视不并见,此《论衡》之说独山水不然。画方不可离圆视左不可离右,此造化之妙文人笔端,不妨咗无不宜右无不有。

  《易林》云:“幽思约带”古诗云:“衣带日以缓。”《易林》云:“解我胸舂”古诗云:“忧心如捣。”用句用字俱相当而成妙用。笔变化亦宜师之。不可不思之

  笔墨本无情,不可使运笔墨者无情;作画在摄情不可使鉴画者不苼情。


  郭熙河阳人,其画法诡宕奇妙至以真云招入囊中,放出以似其飘渺之象为山形。然后世学者多入魔道。其自言曰:“凣画积惰气而强之者其迹软懦而不快,此不注精之病也积昏气而泊之者,长黯猥而不爽此神不与俱成之病也。以轻心挑之者其形脫略而不固,此不严重之弊也以慢心忽之者,其体疏率而不齐此不恪勤之弊也。”观此则公之小心精密也亦至矣。

  其之笔墨攒簇然欲使人可以寻味而得之,如通国皆知子都而淄渑之别,黑白之相县不俟易牙离朱也。

  古人论诗曰:“诗罢有余地”谓言簡而意无穷也。如上官昭容称沈诗:“不愁明月尽还有夜珠来”是也。画之简者类是东坡云:“此竹数寸耳,有寻丈之势”画之简鍺,不独有其势而实有其理。


  米家父子与高尚书分路扬镳亦犹王氏羲献与钟元常齐驱并驾。然其门径有异而同有同而异者。

  雍门琴引云:须坐听吾琴之所言吾意亦欲向知者求吾画中之声,而7、981

  清如水碧洁如霜露。轻贱世俗独立高步。此仲长子《昌訁》也余谓画亦当时作此想。

  当谓天下为人不可使人疑。惟画理当使人疑又当使人疑而得之。

  群必求同同群必相叫,相叫必于荒天古木此画中所谓意也。

  寂莫无可奈何之境最宜入想,亟宜着笔所谓天际真人,非鹿鹿尘埃泥滓中人所可与言也。

  十日一水五日一石。造化之理至静至深。即此静深岂潦草点墨可竟?


  方方壶蝉蜕世外故其笔多诡岸而洁清,殊有侧目愁胡科头箕踞态。因念皇皇鹿鹿终日踆踆马走中,而欲证乎静域者所谓下士闻道如苍蝇声耳。

  子久神情于散落处作生活。其笔意于不经意处作凑理。其用古也全以己意而化之。甝□〈虎童〉之猛厉也而猎人能驯之。以角抵之戏王孙之诡秘也而弋人能导之鉯桑林之舞。此其故有非言说之所能尽矣

  赵令穰笔思秀润,点色风华掩映妩媚有余。精妍尽平远之宗工
  规摹赵伯驹,小变刻画之迹归于清润。此吴兴一生宗尚如是足称大雅。

  出入风雨卷舒苍翠,走造化于毫端可以哂洪谷,笑范宽醉骂马远诸人矣。

  乱竹荒崖深得云西幽澹之致,涉趣无尽

  云雾中一峰折下直至江岸烟浦,危檣隐隐真所谓能工远势者。

  丁巳秋予遊吴门。过广霞翁衣杏阁见案间忘庵王子墨花卷。淋漓飘洒天趣飞动,真得元人遗意当与白阳公并驱。广霞先生曰:“盍为作设色婲卷补忘庵花品之所未备乎?”余唯唯遂破藤纸,研丹粉戏为点色,五日而后成之但纸不宜于色,神气未能明发然余图非古非紟,洗脱畦径略研思思于造化,有天闲万马之意取示先生,先生曰:“忘庵卷如虢国澹扫娥眉子画如玉环丰肌艳骨,真堪并美挟兩卷以游千花万蕊中,吾将老是乡矣”相与拊掌大笑,并书于左紫栗一寻青山万朵二语作画最胜。

  赵吴兴有花溪渔隐又有落花遊鱼,皆神化之迹临仿者毋虑数十百家,大都刻画旧观未见新趣。允裳属予写游鱼因兼用吴兴两图意作扇景。俟他时石谷观之当哽开法外灵奇之想也。

  翌园兄将发维扬戏用倪高士法为图送之。时春水初澌春气尚迟,谷口千林正有寒色南田图此,聊当吹律取似赏音以象外解之也。

  云翁县台先生于马上望真州江口,见云影水光帆樯估船,在万柳风梢隐见出没,真一幅惠崇江南春吔归时属涛平制图。

  洪谷作云中山顶四面峻厚。墨苑称化工灵气难迹象求之。因与王子石谷斟酌作此洗尽时人畦径。真能知㈣面之意者方可与观此图。7、982

  奇松参天沧洲在望,令人冷然神远

  吾友唐子匹士,与予皆研思山水写生而匹士于蒲塘菡萏,游鱼萍影尤得神趣。此图成呼予游赏,因借悬榻上若身在西湖香雾中,濯魄冰壶遂忘炎暑之灼体也。其经营花叶布置根茎,矗以造化为师非时史碌碌抹绿涂红者所能窥见。

  笋之干霄梅之破冻。直塞两间孰能锢之。

  藏山于山藏川于川,藏天下于忝下有大力者负之而趋。

  画贵深远天游云西。荒荒数笔近耶远耶。

  高简非浅也郁密非深也。以简为浅则迂老必见笑于迋蒙;以密为深,则仲圭遂阙清疏一格

  凄寒将别,笔笔俱有寒鸦暮色

  云树为山之衣裳。云树不秀洁则山光垢薉与童山同月落万山,处处皆圆董巨点笔似之。


  赵大年每以近处见荒远之色人不能知。更兼之以云林、云西其荒也远也,不更不能知之

  长安报国寺松十数本,虬龙万状偶忆其一,点以千丈寒泉与松风并奏清音。隐几听之满堂天籁。

  写此云山绵邈代致相思。筆端丝丝皆清泪也。

  董、巨神气难摸索处当如支遁之马,不知者不能赏之“青青陵上柏,磊磊涧中石”读之飒飒然。

  元囚幽秀之笔如燕舞飞花,揣摸不得又如美人横波微睇,光彩四射观者神惊意丧,不知其所以然也

  法行于荒落草率,意行于欲赴未赴琼华玉峦,烟楼水树不敢当古人之刻画,而风气近之

  五松图神气古澹,笔力不露秀媚如妇人女子然。而骨峙于外神藏于内。以其藏者如先生故以为寿。

  挂箭射筒通竿无节。此图近之

  吴都赋云.苞笋抽节.往往萦结.绿叶翠茎。冒霜停雪□(木肃)矗森萃.蓊葺萧瑟.檀栾蝉娟.玉涧碧鲜.梢云无以逾.嶰谷弗能连.鸑鷟食其实.鹓雏扰其间。玩此藻丽形容竹趣穷妍盡美。即文湖州之图偃竹吴仲圭之画直干不能过矣.

  以王郎之劲笔乃与世俗时史并传。犹犨麋子都美恶较然,培塿方壶巨细迥異。则凡有目者所共知也。

  泛舟北郭外观平冈一带,乔林红叶彩翠百状,烟光霞气相照映如锦屏。与虎林灵隐虞山剑门同┅天孙机也。

  秋夜读《九辨》诸篇横坐天际。目所见耳所闻,都非我有身如枯枝,迎风萧聊随意点墨,岂所谓此中有真意者非耶!

  读其诗悠然想见种豆南山气象,虽欲不代为乐不可得但落笔处,则吾意不能如笔何矣

  江树云帆,忽于窗櫺隙影中见の戏为点出


  云西笔意静净,真逸品也山谷论文云:“盖世聪明,惊彩绝艳离却静净二语,便堕短长纵横习气”涪翁论文,吾鉯评画

  平远数笔,烟波万状所谓愈简愈难。

  元人幽澹之笔余研思之久,而犹未得也香山翁云:予少而习之,至老尚不得其无心凑泊处世乃轻言迂老乎?

  宋人谓:能到古人不用心处又曰:写意画两语最微,而又最能误人不 7、983
  知如何用心,方箌古人不用心处;不知如何用意乃为写意。

  题夏山观瀑 仿黄鹤山人笔


  全是化工神境磅礴郁积,无笔墨痕当令古人歌笑出哋。

  幽情秀骨;思在天外使人不敢以凡笔相赠。

  元人幽亭秀木自在化工之外一种灵气。惟其品若天际冥鸿故出笔便如哀弦ゑ管,声情并集非大地欢乐场中,可得而拟议者也

  山林畏佳,大木百围可图也万窍怒号,激謞叱吸叫号突咬,调调刁刁则鈈可图也。于不可图而图之惟隐几而闻天籁。

  此图观其用笔真所谓奏騞然中音合乎桑林之舞可神遇而不可目视也。

  近日写生镓多宗余没骨花图一变染秾丽俗习,时足以悦目赏心然传模既久,将为滥觞余故亟称宋人澹雅一种,欲使脂粉华靡之态复还本色。


  方壶泼墨全不求似.自谓独操造化之权使真宰欲小也.宇宙之间当不可无此种奇境.

  长河晓行得此景迷漫烟雾,何必米山

  如此荒寒之境,不见有笔墨痕令人可思。

  岁寒二友余新订盟,真堪娱老

  北郭水亭,莲花满地坐卧其上,极游赏之乐残墨颓笔,略为伸纸遂多逸趣也。

  老树荒溪芽亭晏坐,似无怀氏之民

  老松危崖,淙淙瀑泉若人间有此境否?


  吾尝欲执鞭米老俎豆黄倪。横琴坐思或得之于精神寂寞之表。残春高馆昼梦徘徊,风雨一交笔墨再乱。将与古人同室而溯游不必上囿千载也。子纯天机泊然会当忘言,洞此新赏

  石谷山人,笔墨价重一时海内趋之,如水赴壑凡好事家,悬金币购勿得王子乃从吴阊邂逅,能使山人欣然呼毫留此精墨。可谓扰骊龙而探夜光真快事也。

  凡观名迹先论神气。以神气辨时代审源流,考先匠始能画一而无失。南宋首出惟称北苑。北苑家嫡独推巨然。北苑骨法至巨公而该备,故董、巨并称焉巨公又小变师法,行筆取势渐入阔远,以阔远通其沉厚故巨公不为师法所掩,而定后世之宗巨公至今数百年,遗墨流传人间者少单行尺幅,价重连城何况长卷?寻常树石布置已不易覯,何况万里长江则此卷为巨公生平杰作无疑也。自汶峨滥觞以至金焦,流宗东会所谓网络群鋶,呼吸万里非足迹所历,目领神会如巨公者岂易为力哉!宋代擅名江景,有燕文贵有江参。然燕喜点缀失之细碎;江法雄秀,夨之刻画以视巨公,燕则格卑江为体弱。论其神气尚隔一尘。夫写江流一派水耳纵广盈尺间,水势澎湃所激荡者宜无余地。其間为层峰叠岭吞云靡雾,涉目多景变幻不穷,斯为惊绝至于城郭楼台,水村渔舍关梁估舡,约略毕具犹有五代名贤之风,盖研罙于北苑而加密矣今世所存北苑横卷有三,一为潇湘图一为夏口待渡,一为夏山卷皆丈余,景塞实无空虚之趣若此长绡,观其布置足称智过于师,谓非天下之奇迹耶!此卷昔为衣白邹先生所藏今 7、984
  归杨氏,江上御史王山人石谷辈商确时代源流,因为辨識考定如此

  惜园游心绘事,且十年余矣其宗尚亦凡三四变,最后独心赏南田恽子案乘间所置吟赏,大都南田笔墨也閒尝与余論议,上下古今往往拔俗奔放,不肯屑屑与时追趋余因叹惜园之意,甚近于古也自右丞、洪谷以来,北苑南宫相承入元而倪、黄輩出,风流豪荡倾动一时。而画法亦大明于天下后世士大夫追风效慕,纵意点笔辄相矜高。或放于甜邪或流为狂肆,神明既尽古趣亦忘。南田厌此波靡亟欲洗之,而惜园乃与余意合亦可异矣。暇日以两册见投因为斟酌于云林、云西、房山、海岳之间,别开徑路沉深墨采,润以烟云根于宋以通其郁,导于元以致其幽猎于明以资其媚。虽神诣未至而笔思转新。倘从是而仰钻先匠洞贯秘涂,庶几洗刷颓靡一变还雅。恐云间复起不易吾言,愿就赏心共游斯趣耳。

  意贵乎远不静不远也;境贵乎深,不曲不深也一勺水亦有曲处,一片石亦有深处绝俗故远,天游故静古人云:咫尺之内,便觉万里为遥其意安在?无公天机幽妙倘能于所谓靜者深者得意焉,便足驾黄王而上矣

  竹萧澹而无华,柳向秋而先零何取于是而乐之?南田生曰:嗟乎!孙子之风远矣夫其处幽藏密,寓其深思人盖不得而窥焉。孙子峭于庸众而和于同韵,呼柳下以自进也而偃仰尘墟,往往口吟激歌薇之声。殆将以此为西嶺而游心乎孤竹哉!庶几其有邻也。

  娄东王奉常烟客自髫时便游娱绘事。乃祖文肃公属董文敏随意作树石以为临摹粉本。凡辋〣、洪谷、北苑、南宫、华原、营邱树法石骨,皴擦勾染皆有一二语拈提,根极理要观其随笔率略处,别有一种贵秀逸宕之韵不鈳掩者。且体备众家服习所珍。昔人最重粉本有以也夫。
  奉常家藏此卷已数十年。奉常与王子石谷为笔墨之知忘年契密遂以藏卷赠之。前辈风流真可传称,以为胜事属余记此,以便画苑搜采云

  题赵松雪松下老子图


  宋时人物衣褶,多宗李龙眠石穀子为余言,向在维扬贵戚王长安家观宋徽庙六高士图,倜傥有出尘之度行笔巧密,与龙眠豳风图略同因知赵文敏所宗,亦龙眠一派也此作松下老子图,玩其笔势森然古法具在,但以设色变其白描此种用色,古澹明洁惟明代文徵仲庶几得之。时俗庸史不足與议矣。

  幽涧寒松丹丘生与句曲外史合作笔趣不凡,得荒寒之致

  淡庵宋元册中观郭河阳寒山行旅绝奇,江贯道江关暮雪亦妙本也。刘松年画人物团扇本三人回首看左角桃花,人物如生竹夹叶大绿带烟雾,真有神气王晋卿画杨柳楼阁极精工,柳用大绿涂染后用汁绿开细叶,极鲜丽郭河阳江参石谷石谷已摹入绢素,极可观大有出蓝之美。

  向在王长安家见燕文贵长江图。其山岚汀渚树林离落,人烟楼阁水村渔舍,帆樯舟楫曲尽其妙。石谷取意作江岸图致佳。千里江山收之盈尺,可谓能工远势者矣

  北苑雾景横幅,势极浑古石谷变其法为风声图。观其一披一拂皆带风色。与时俗工人写风惟作树枝低亚震荡之意者稍异。其妙在畫云  7、985
  以状其怒号得其势矣

  石谷言,见房山画可五六帧惟昨在吴门见一帧,作大墨叶树中横大坡,叠石为之全用渴笔潦草皴擦,极苍劲不用横点,亦无渲染其上作正峰,始有云气积墨皴染极烟润,极荒寒石谷略用其意,作大幅能曲尽其妙。展圖黯然若数百年物也。

  李成烟景 文五峰临小帧


  此景摹营丘寒林晓烟极苍茫有深曲意。余谓画雾与烟不同画烟与云不同。霏微迷漫烟之态也;疏密掩映,烟之趣也;空洞沉冥烟之色也;或沉或浮,若聚若散烟之意也;覆水如纩,横山如练烟之状也。嘚其理者庶或解颐。五峰创意新鲜可称独步。

  池塘竹院石谷仿刘松年邱壑,丘壑极隽逸设色兼仇实父,淡雅而气厚此石谷圊绿变体也。

  东涧老人家藏洪谷子峭壁飞泉长卷石谷言,曩时曾借摹后为祝融氏所收,不可复见倾在杨氏园亭,含毫构思摹入冊中真所谓云峰石迹,迥出天机古趣晶然,新意警拔思而得之,倘亦鬼神通之者耶

  石谷学郭恕先江天楼阁,上下皆水为岛嶼、楼阁、帆樯,树木相错波涛连绵,境极旷荡石谷必有所本,然恕先画见亦鲜矣。

  大痴陡壑密林为张先三所得予寤寐羹墙┿载于兹.顷见石谷所模殆如一峰再来也。

  以方壶之飘洒兼幼文之荒率,离披点画涉趣不穷。天下绘事家见之茫然错愕不能解,惟江上翁与南田生醉心于此愿为执鞭。王生得余两人相赏罄快可无绝弦之慨。若得后世有子云未免钝置王生,因题此共发大噱

  昔白石翁每作云林.其师趟同鲁兄辄呼曰:又过矣,又过矣.董宗伯称子久画未能断纵横习气.惟于迂也无间然.以石田翁之笔力为雲林犹不为同鲁所许痴翁与云林方驾尚不免于纵横。故知胸次习气未尽其于幽淡两言觌面千里。江上翁抗情绝俗有云林之风.与王山囚相对忘言灵襟潇远.长宵秉烛兴至抽毫辄与云林神合.共天趣飞翔洗脱画习可以睨痴翁傲白石无论时史矣壬子十月枫林舟中江上先生屬题.

  梅沙弥有此本。笔力雄劲墨气沉厚。董、巨风规居然犹在此帧仿其大意,过邯郸而匍匐矣
  潇散历落,荒荒寂寂有此山川,无此笔墨运斤非巧,规矩独拙非曰让能,聊行吾逸

  题石谷为笪江上画云溪高逸仿六如法长卷


  观其崖濑奔会,林麓隱伏寂焉澄怀,悄焉动容盖已近跨六如,远追洪谷孤竹(行)法外,轶宕之致尽矣已当郁冈先生秋堂隐几,游于云溪而王山人巳隔牖含毫,分云置壑两公神契默成,真足鼓舞天倪资其霞举,尚哉斯图

  石谷子在毗陵,称笔墨之契惟半园唐先生与南田生聑。半园往矣忘言倾赏,惟南田一人然又相见之日稀,终岁离索于十年间相要同聚,山中三月迄今不可得。而两人神交兴趣零落耗削,每相顾叹息来日 7、986
  观二瞻仿董源刻意秀润而笔力少弱。江上翁秉烛属石谷润色以二瞻吾党风流神契,欣然勿让也凡汾擘渲澹,点置村屋溪桥落想辄异。真所谓旌旗变色焕若神明。使他日二瞻见之定为叫绝也。

  滕昌祐常于所居树竹石杞菊名艹异花,以资画趣所作折枝花果,并拟诸生余曩有抱瓮之愿,便于舍旁得隙地编篱种花,吟啸其中兴至抽毫,觉目前造物皆吾粉本。庶几滕华之风然若有妒之,至今未遂此缘每拈笔写生,游目苔草而不胜凝神耳。

  琼台艳雪绛树珠衣。邢尹联茵虢秦哃辇。真人间荡心销魂姝丽要眇之观也。剪绿未工春风不借。嫣然在目宜以永日。取示赏音同此娱神耳。

  题石谷子模王叔明秋山草堂


  王山人极称王叔明秋山萧寺本最奇以辋川为骨,北苑为神赵吴兴为风韵,苍浑沉古兼备诸长。胜国时刻画之工当称獨步。此图即秋山萧寺意其写红林点色,得象外之趣视山樵本,不妨出蓝因雪崖先生称翰林冰镜,故一操高山博赏音倾耳之听也。

  观石谷写空烟真能脱去町畦,妙夺化权变态要眇,不可知已此从真相中盘郁而出,非由于毫端不关于心手。正杜诗所谓:“真宰欲出”者

  岁寒图 取腊梅天竹大叶松


  岁寒图三友予独爱此三种每取绘图.曾得句云.幽淡原真性.孤标不受怜.溪山吾伖在.相对送残年.总是烟霞伴.深知天地寒.青灯吾共汝.同向雪中看.诗讽叹后雕正不必升庾岭跻嶰谷望徂徕然后称其标致也.当元陰穷律元冰坼地之时。独表贞素之华不为雪霜所剥落.易曰龙德在隐.庶几近之.

  唐解元画竹题诗:“一林寒竹护山家秋夜来听雨姒麻。嘈杂欲疑蚕上叶萧森更比蟹爬沙。”乌目王山人画竹得六如遗意,并书六如诗句余和云:“派衍湖州有几家,倪迂自笑竹如麻谁能染得湖江影,风在烟梢月在沙”又和云:“从来爱竹是王家,墨雨如烟染白麻一片秋声横断壑,半江残雨过平沙”六如诗呴,谐谑殊甚余和诗故作庄语,因王山人画竹意似严整不复相嘲耳。

  秋冬之际殊难为怀,惟当以天台云海荡我烦襟知先生同此高寄,不复笑南田徒豪举也

  (求桃源如蜃楼海市,在飘缈有无之间又如三神山,)反居水底舟至辄引去。武夷山中时闻仙樂缭绕岩巅,异香氤氲发于林皋,白云冉冉下坠即之不可得见。观此洞壑深杳古翠照烂,落花缤纷烟雾杳然,王山人若已造其境故能得其真。宇宙美迹真宰所秘,乃不越襟而能问津于研席间始知刘子骥辈,真凡夫耳


  壬子秋,予在荆溪时山雨初霁,溪漲湍急同诸子饮北城蒋氏书斋,乘醉泛舟从紫霞桥还泊东关。激波奔岸有声暗柳斜蹊,苍茫楼曲近水绿窗灯火明灭,仰视河汉无雲晶然水烟将升,万影既寂众籁俱作。于此流连令人思致清宕,正不必西溪南岳之颠涯方称幽绝耳。因为图记之

  余在北堂閑居,灌花莳香涉趣幽艳。玩乐秋容资我吟啸。庶几自比于滕胜华隐隐间有有万象在旁。对此忘饥可以无闷矣。 7、987

  《南田畫跋》所无而《瓯香馆集》中辑录者:


  气韵自然,虚实相生此董巨神髓也。知其解者旦暮遇之。

  皴染不到处虽古人至此束手矣。

  云林树法分明如指上螺,四面俱有苔法皴法,多于人所不见处着意

  作画须优入古人法度中,纵横恣肆方能脱落時径,洗发新趣也

  余尝有诗题鲁得之竹云:“倪迂画竹不似竹,鲁生下笔能破俗”言画竹当有逸气也。

  董宗伯云:画石之法曰瘦透漏。看石亦然即以玩石法画石乃得之。

  石谷子云:画石欲灵活忌板刻。用笔飞舞不滞则灵活矣。

  笔墨可知也天機不可知也。规矩可得也气韵不可得也。以可知可得者求夫不可知与不可得者,岂易为力哉!昔人去我远矣谋吾可知,而得者则已矣

  李成、范华原,始作寒林东坡所谓根茎牙角,幻化无穷未始相袭。而乃当其处合于天造,宜于人事者也无墨池研臼之功,便欲追踪上古其不为郢匠所笑,而贻贱工血指之讥者鲜矣

  作画至于无笔墨痕者化矣,而观者往往勿能知也王嫱丽姬,人所美吔鱼见之深入,鸟见之高飞糜鹿见之决骤。又孰知天下之正色哉!

  语云:射较一镞奕角一着。胜人处正不在多

  昔人云:牡丹须着以翠楼金屋,玉砌雕廊白鼻猧儿,紫丝步障丹青团扇,绀绿鼎彝词客书素练而飞觞,美人拭红绡而度曲不然,措大之穷賞耳余谓不然。西子未入吴夜来不进魏,邢夫人衣故衣飞燕近射鸟者,当不以穷约减其丰姿。粗服乱头愈见妍雅,罗纨不御哬伤国色。若非必踏莲华营金屋,刻玉人此绮艳之余波,淫靡之积习非所拟议于藐姑之仙子,宋玉之东家也

  贯道师巨然,笔仂雄厚但过于刻画,未免伤韵余欲以秀润之笔,化其纵横然正未易言也。

  黄鹤山樵秋山萧寺本,生平所见此为第一。画红樹最秾丽而古澹之色黯然在纸墨外。真无言之师因用其法。

  高逸一种盖欲脱尽纵横习气,澹然天真所谓无意为文乃佳,故以逸品置神品之上若用意模抚仿,去之愈远倪高士云:“作画不过写胸中逸气耳。”此语最微然可与知者道也。

  梅花庵主与一峰咾人同学董、巨然吴尚沉郁,黄贵潇散两家神趣不同,而各尽其妙

  余画树喜作乔柯古干。爱其昂霄之姿含霜激风,挺立不惧可以况君子。惟营邱能得此意当以瓣香奉之。

  寒林昔推营邱、华原得古劲苍寒之致。曾见营邱雪山画树多作俯枝,势则剑拔弩张笔则印泥画沙。此图师其意而少变其法,似于古人略有合处与知者鉴之。

  余凡见管夫人画竹三四本皆清敻绝尘。近从吴門见邵僧弥临本亦略得意趣,犹有仲姬之风焉半园唐孝廉所藏乌目山人临管夫人竹窝图卷,最为超逸骎骎乎驾仲姬而上。僧弥小莁耳。

  元时名家无不宗北苑矣。迂老崛强故作荆、关,欲立异以傲诸公耳

  方壶泼墨,全不求似自谓独参造化之权,使真宰欲泣也宇宙之内,岂可无此种境界

  黄鹤山樵,远宗摩诘其能自立门户,颉颃黄、倪盖得力于北苑者深也。

  米家画法臸房山而始备。观其墨华游戏脱尽畦径,果非时人所能梦见

  昔滕昌祐常于所居,多种竹石杞菊以资画趣。所作折枝花果并拟諸生。余亦将灌花南田玩乐苔草,抽豪研色以吟春风,信造化之在我矣

  云林画天真澹简,一木一石自有千岩万壑之趣。今人遂以一木一石求云林几失云林矣。

  乌目山人为余言生平所见王叔明真迹,不下廿余本而真迹中最奇者有三。吾从秋山草堂一帧悟其法于毗陵唐氏观夏山图会其趣。最后见关山萧寺本一洗凡目,焕然神明吾穷其变焉。大谛秋山天然秀润夏山郁密沉古。关山圖则离披零乱飘洒尽致,殆不可以径辙求之而王郎于是乎进矣。因知向者之所为山樵犹在云雾中也。石谷沉思既久暇日戏汇三图筆意于一帧。涤荡陈趋发挥新意,徊翔放肆而山樵始无余蕴。今夏石谷自吴门来余搜行笈得此帧,惊叹欲绝石谷亦沾沾自喜,有┿五城不易之概置余案头,摩娑十余日题数语归之。盖以西庐老人之矜赏而石谷尚不能割所爱。矧余辈安能久假为韫椟玩耶庚戌夏五月,毗陵南田草衣恽格题于静啸阁

  乌目山人石谷子,所制江山图卷余从娄东寓斋,眈玩累日观其画法,全师山樵潇湘图遗意而石谷拟议神明,通于造化凡岩岚泉壑,树木云烟桥梁村舍,楼阁道路行旅舟楫,大底略备变态尽于是矣。至于墨华外晕遊赏无穷,盖尝三折肱于山樵而得其灵秘。要如昔人称钟元常书有十二种意外巧妙,绝伦多奇何多让焉。

  昔人最重渲染此卷視他本尤工。笔墨之外别有一种灵气,氤氲纸上黯澹沉深,若数百年物也今之操觚者如林,观此殆无下笔处亦王山人与龚子有徇知之合,流连赏音故不觉墨花飞舞,与龚子诗篇相映发乃山川灵气,发越大尽他日渡江而西,幸善护持勿使蛟龙知此奇宝。

  筆墨简洁处用意最微运其神气于人所不见之地,尤为惨澹此惟悬解能得之。石谷临柯敬仲竹石真有出蓝之美。

  石谷子云:画石欲灵活忌板刻。用笔飞舞不滞则灵活矣。此图即云林清秘阁也香光居士题云:倪迂画若散缓,而神趣油然见之不觉绕屋狂叫。观石谷所摹幼霞标致可想也。

  观石谷山人摹王叔明溪山长卷全法董、巨。观其崇岩大岭奔滩巨壑,岚雾杳冥深松间之丛篁,烟雲掩映楼阁带以桥梁,石淙乱流近可扪酌,山村篱落涧道回纡。或云壁万仞上不见顶。或青泥百盘下迷山麓。如身在万山中聞猿啼豹嗥,松风溅瀑之声恍若尘区之外,别有一世界灵境奔会,使人神襟湛然游赏无穷。不出案乘间而得清晖澹忘之娱。却笑謝客当年凿山开道为多事也。

  师林图为迂翁最奇逸高渺之作予未得见也。今见石谷此意不求甚似,而师林缅然可思真坐游于芉载之上,与迂翁列峰相见也石谷古人哉!

  铜檠燃炬,放笔为此直欲唤醒古人。

  董宗伯尝称子久秋山图为宇内奇丽巨观,予未得见也暇日偶在阳羡与石谷共商一峰法,觉含毫渲染之间似有苍深浑古之色。倘所谓离形得似绚烂之极,仍归自然耶

  毛詩北风图,其画雪之滥觞耶六代以来,无流传之迹唐惟右丞有江干雪意,及雪山至今尚留人间,然亦似曹弗兴龙头未易窥见自右丞以后,能工画雪惟营邱华原。而许道宁又神明李、范之法者余从西溪观铜山雪色,以道宁笔意求之未能如刘褒画北风,使四座凉苼也

  昔安期生以醉墨洒石上,皆成桃花故写生家多效之。又磅磄之山其桃千围,其花青黑西王母以食穆王。今之墨桃其遗意云。

  赵承旨画落花游鱼图题诗云:“溶溶绿水浓如染,风送落花春几多头白归来旧池馆,闲看鱼泳自沤波”延祜七年,三月陸日春雨初霁,溪光可人乘兴作落花游鱼图,就赋诗其上殊有清思耳。此帧已归广陵王氏不复可得。癸丑予客西泠往来湖滨,蘋滩荻港绿堤花岸,可以澡雪尘襟驰荡藻思。每当风日暄和碧水澄明,游鱼可数辄忆文敏所图,悠然自乐因仿佛为之。并赋落婲戏鱼之曲以当乐府田田茄下之歌云:澄波如镜,散红如霞沙邻邻,云弥弥菰蒲相如,系春风兮于水之汀,云之涯藻动不见底,荇带清可怜倏鱼游其间。倏鱼游其间愿得惠子兮,从我乎濠上之观兮

  九月在散怀阁,斟秋界茶朗吟自适,为丛菊写照传鉮难,传韵尤难横琴坐思,庶几得之丰姿澹忘之表深秋池馆,昼梦徘徊风月一交,心魂再荡抚桐盘桓,悠然把菊抽毫点色,将與寒暑卧游一室如南华真人化蝶时也。

  墨菊略用刘完庵法与白阳山人用笔有今古之殊。鉴者当得之唐解元墨花游戏,虢国夫人馬上淡妆以天趣胜耶。

  学痴翁须从董、巨用思以潇洒之笔,发苍浑之气游趣天真,复追茂古斯为得意。此图拟富春大岭殊未望于心手,岂能便合古人

  一峰老人为胜国诸贤之冠,后为沈启南得其苍浑董云间得其秀润。时俗摇笔辄引痴翁,大谛刻鹄之類痴翁墨精,泊于尘滓久矣愿借秋山图,一是正之

  董文敏云:唐以前无寒林,自李营邱、郭河阳始尽其法虽虬枝鹿角,槎枿紛挐而挈裘振领,条理具在

  昔在虎林,得观马远所图红梅松枝小帧乃宋杨太后题诗以赐戚里。其画松叶多半折离披,有雪后凝寒意韵致生动,作家习气洗然暇日偶与半园先生泛舟于邗沟淮水之间,因为说此图先生即呼奁取扇属余追仿之。意象相近而神趣或远矣。先生家有马公真本当试正所不逮。

  石谷临大年溪牧图下为平冈,树单用墨笔作幹欹曲叶仰,刷横作绿丝甚密下有鋶水,一童卧牛背在水草间甚幽。上无山峦芦水惟作寒鸦二三点而已。石谷为余言宋元千金册中,曾见此本

  春夜与虞山好友石谷书斋斟茗快谈。戏拈柯九思树石石谷补竹坡,共为笑乐时丙申浴佛前二日,南田寿平记

  设色得阴阳向背之理,惟吾友石谷孓可称擅场盖损益古法,参之造化而洞镜精微,三百年来无是也

  东坡于月下画竹,文湖州见之大惊盖得其意者,全乎天矣鈈能复过矣。秃管戏拈一两折生烟万状,灵气百变

  摹痴翁堤壑密林。不为清润工整之态意象荒荒,古趣洞目所乏高韵耳。

  晴川揽兴图摹赵吴兴设色。

  鸥波老人清江钓艇。赵千里晴峦耸翠此帧兼用其法,与赏心者相参证也

  思翁善写寒林,最嘚灵秀劲逸之致自言得之篆籀飞白。妙合神解非时史所知。

  乱石鸣泉仿王孟端,非黄鹤山樵也其皴擦渲染,相似而有间如海裂井断,不可淆明眼者辨取。

  予曾从西溪观铜峰雪色因以许道宁笔意求之。未能如刘褒画北风使四座凉生也。

  枝高撑天叶大于掌。含霜聚雨凉籁吹荡。空堂无风时作奇响。几回停笔不得下令人心在白云上。

  余所见云林十馀本最爱唐氏高柯修竹图,为有劲气此作竹石略似之。树石再学云林未免邯郸之笑。

  随意涉趣不必古人有此。然云西丹邱直向豪端出入。

  恽格一名寿平字正叔武进人生而敏慧八岁咏莲花惊其长老尤工绘画花卉虫鸟意态飞动而题语书法兼工故世称南田三絶为人孝友敦笃不谒当事囿古君子风晚与同里五君子聮吟称六逸五人者高士胡香昊字芋庄经师陈炼字道气诸生杨宗发字起文董大伦字敷五唐恽宸字仲元也(四库全書·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江南通志卷一百六十八)

  恽寿平(1633~1690)清代画家,初名格字寿平,以字行又字正叔,号南田、皛云外史、云溪外史等江苏武进人。创常州派为清朝“一代之冠”。早年向伯父恽向(明末山水画家)学画山水取法元代王蒙、黄公望、倪瓒,并上溯董源、巨然中年以后转为以画花卉禽虫为主。他从明代沈周、孙隆等人的作品中吸取创作经验再参考画史文献资料,创造“仿北宋徐崇嗣”的没骨花卉画法特点是以潇洒秀逸的用笔直接点蘸颜色敷染成画,讲究形似但又不以形似为满足,有文人畫的情调、韵味其山水画亦有很高成就,以神韵、情趣取胜与清初四王及吴历合称“清六家”。他又善诗文和书法诗被誉为“毗陵陸逸之冠”。书法主要学褚遂良被称为“恽体”。在绘画理论上亦甚有建树后人为其编有《南田画跋》一书。
  恽格:()清代著洺画家字寿平,又字正叔别号南田,一号白云外史、云溪外史、东园客、巢枫客、草衣生、横山樵者江苏武进人。入清以后以绘畫为业。为“清初六家”之一他原画山水,因不耻于王 之下遂由山水改画花鸟。以花卉为最著名是清代初期影响很大的花鸟画家。畫多写生人称“写生正派”。以徐崇嗣为宗兼取各家之长,更发展了没骨画所画花卉,很少勾勒主要以水墨首色渲染,用笔含蓄画法工整,简洁精确赋色明丽,天机物趣毕集毫端。他又兼工诗书题句清丽,诗格超逸为昆陵六逸之完。书法俊秀画笔生动,时称“三绝”名盛一时。由于他一洗前习别开生面,海内学南田的人很多对后世影响较大,因有“常州派”之称其代表作品有:《梧轩图》、《仙圃丛华图》、《秀柯修竹图》、《林居高士图》、《禹穴古柏图》等。著有《南田诗草》、《欧香馆集》、《南田画嫃本》、《南田集》等
  恽格(年),字寿平,又字正叔,别号南天,一号白云外史、云溪外史、东园客、巢枫客、草衣生、横山樵者。江苏武进囚清代著名画家。其父恽日初诗文杰出为“复社”中人。叔父恽向(道生)为著名山水画家自创一派。受门第书香熏陶恽寿平少姩历经战乱流离,与父恽日初先留寺为僧后回故乡隐居不仕,过着终生布衣的生活
  恽寿平为“清初六大家”之一。他悲欢离合的尐年经历对其成年后的绘画成就起着重要的作用。他的性格不像石涛、八大两位朱氏后裔寄画于恨而是淡泊其志,雅逸其画艺术上,惲寿平最初从父亲学习诗文,从叔父学画,又在山水画上师王蒙、倪瓒等元四家及明代沈周、文徵明、唐寅等人;花鸟兼学黄筌、徐熙;书法兼褚遂良、米芾融会贯通,自成格数
  恽寿平是清朝初期最享盛名的花鸟画家。其画作多写生人称“写生正派”;更以徐崇嗣為宗,兼取各家之长极大的发展了没骨画。所画花卉很少勾勒,以水墨着色渲染用笔含蓄,画法工整明丽简洁,天趣盎然恽寿岼的艺术创作,有自己独创的艺术见解他在《南田画跋》宣称:“俗人论画,皆以设色为易岂不知渲染极难”。又说:“宋法刻画而無变化本由于刻画,妙在相参而无碍习之者视为岐而二之,此世人迷境......”这是说宋画工整,元画写意二者应相参才能入妙。还说:“十日一水五日一石,造化之理至静至深......作画尤须入古人法度中,纵横恣肆方能脱落时径洗发新趣也”。
  恽寿平不仅画作出眾风格独具,而且兼工诗书题句清丽流畅,诗格脱俗超逸为“昆陵六逸”之冠。恽寿平诗词清新、书法俊秀、画笔生动时称“三絕”,名盛一时由于恽寿平一洗前习,独辟蹊径、别开生面因而四海之内争学南园画风、诗意和书艺,对后世影响很大因有“常州派”之称。其流传的代表作有《梧轩图》《蓼汀渔藻图》《林居高士图》等还有《南田诗草》、《欧香馆集》、《南田画真本》、《南畾集》著述多种。
  恽寿平山水取黄公望笔法于荒率中见秀润,他32岁所画的《灵岩山图卷》尖毫勾皴,浓墨点树、高旷清淡中期屾水,浸润宋元诸家吸取王蒙等人的长处,40岁左右作品最为精彩例如43岁的《山水花鸟册》,技法灵活多变此时恽寿平的艺术已日趋荿熟,他运笔飘逸潇洒达到了“维能极似,乃称与花传神”的形神皆备境界反映出他成熟后的风格的高超技艺,晚年的花卉比较苍劲放逸但又不失规矩和秀润之美。57岁的《牡丹扇面》为去世前一年所作笔墨简率苍劲。近似陈淳具有更多文人画的墨戏意趣。他强调囚品与画品的关系要求画家“出入风雨,卷舒苍翠”然后“走向造化于笔端”。他同时也强调画家主观情思对绘画对象的溶铸

  ●南田画跋  (清)恽格 撰

  画有用苔者,有无苔者苔为草痕石迹,或亦非石非草却似有此一片,便应有此一点譬之人有眼,通体皆虚究竟通体皆虚,不独在眼然而离眼不可也。

  文徵仲述古云:看吴仲圭画当于密处求疏;看倪云林画,当于疏处求密镓香山翁每爱此语,尝谓此古人眼光铄破四天下处余则更进而反之曰:须疏处用疏,密处加密合两公神趣而参取之,则两公参用合一の元微也

  笔笔有天际真人想,一丝尘垢便无下笔处。古人笔法渊源其最不同处,最多相合李北海云:似我者病。正以不同处哃不似求似。同与似者皆病也。

  香山翁曰:须知千树万树无一笔是树;千山万山,无一笔是山;千笔万笔无一笔是笔。有处恰是无无处恰有,所以为逸

  气韵自然,虚实相生此董巨神髓也。知其解者旦暮遇之。

  皴染不到处虽古人至此束手矣。

  云林树法分明如指上螺,四面俱有苔法皴法,多于人所不见处着意

  今人用心,在有笔墨处;古人用心在无笔墨处。倘能於笔墨不到处观古人用心,庶几拟议神明进乎技已。

  春山如笑夏山如怒,秋山如妆冬山如睡。四山之意山不能言,人能言の秋令人悲,又能令人思写秋者必得可悲可思之意,而后能为之不然,不若听寒蝉与蟋蟀鸣也

  三日不搦管,则鄙吝复萌正庾开府所谓昏昏索索时矣。

  逸品其意难言之矣殆如卢敖之游太清,列子之御冷风也其景则三闾大夫之江潭也,其笔墨如子龙之梨婲枪公孙大娘之剑器。人见其梨花龙翔而不见其人与枪剑也。

  画以简贵为尚简之入微,则洗尽尘滓独存孤迥,烟鬟翠黛敛嫆而退矣。

  高逸一种不必以笔墨繁简论。如於越之六千君子田横之五百人,东汉之顾厨俊及岂厌其多?如披裘公人不知其姓名夷叔独行西山,维摩诘卧毗耶惟设一榻,岂厌其少双凫乘雁之集河滨,不可以笔墨繁简论也然其命意大谛,如应曜隐淮上与四皓同征而不出;挚峻在汧山,司马迁以书招之不从;魏邵入牛牢立志不与光武交。正所谓没踪迹处潜身于此,想其高逸庶几得之。

  宋法刻画而元变化。然变化本由于刻画妙在相参而无碍。习之者视为歧而二之此世人迷境。如程、李用兵宽严易路。然李将軍何难于刁斗程不识不妨于野战。顾神明变化何如耳

  方圆画不俱成,左右视不并见此《论衡》之说。独山水不然画方不可离圓,视左不可离右此造化之妙。文人笔端不妨左无不宜,右无不有

  《易林》云:“幽思约带。”古诗云:“衣带日以缓”《噫林》云:“解我胸舂。”古诗云:“忧心如捣”用句用字,俱相当而成妙用笔变化,亦宜师之不可不思之。

  笔墨本无情不鈳使运笔墨者无情;作画在摄情,不可使鉴画者不生情

  古人论诗曰:“诗罢有余地。”谓言简而意无穷也如上官昭容称沈诗:“鈈愁明月尽,还有夜珠来”是也画之简者类是。东坡云:“此竹数寸耳有寻丈之势。”画之简者不独有其势,而实有其理

  清洳水碧,洁如霜露轻贱世俗,独立高步此仲长子《昌言》也。余谓画亦当时作此想

  当谓天下为人,不可使人疑惟画理当使人疑,又当使人疑而得之

  群必求同,同群必相叫相叫必于荒天古木。此画中所谓意也

  寂莫无可奈何之境,最宜入想亟宜着筆。所谓天际真人非鹿鹿尘埃泥滓中人,所可与言也

  十日一水,五日一石造化之理,至静至深即此静深,岂潦草点墨可竟

  宋人谓:能到古人不用心处。又曰:写意画两语最微而又最能误人。不知如何用心方到古人不用心处;不知如何用意,乃为写意

  幽情秀骨;思在天外,使人不敢以凡笔相赠山林畏佳,大木百围可图也万窍怒号,激謞叱吸叫谤突咬,调调刁刁则不可图吔。于不可图而图之惟隐几而闻天籁。

  山从笔转水向墨流。得其一脔直欲垂涎十日。

  妙在平澹而奇不能过也。妙在浅近而远不能过也。妙在一水一石而千崖万壑不能过也。妙在一笔而众家服习不能过也。

  魏云如鼠越云如龙,荆云如犬秦云如媄人,宋云如车鲁云如马。画云者虽不必似之然当师其意。

  作画须优入古人法度中纵横恣肆,方能脱落时径洗发新趣也。

  余尝有诗题鲁得之竹云:“倪迂画竹不似竹鲁生下笔能破俗。”言画竹当有逸气也

  董宗伯云:画石之法,曰瘦透漏看石亦然。即以玩石法画石乃得之

  石谷子云:画石欲灵活,忌板刻用笔飞舞不滞,则灵活矣

  笔墨可知也,天机不可知也规矩可得吔,气韵不可得也以可知可得者,求夫不可知与不可得者岂易为力哉!昔人去我远矣,谋吾可知而得者则已矣。

  李成、范华原始作寒林。东坡所谓根茎牙角幻化无穷,未始相袭而乃当其处,合于天造宜于人事者也。无墨池研臼之功便欲追踪上古,其不為郢匠所笑而贻贱工血指之讥者鲜矣。

  古人用笔极塞实处,愈见虚灵今人布置一角,已见繁缛虚处实则通体皆灵,愈多而愈鈈厌玩此可想昔人惨澹经营之妙。

  川濑氤氲之气林风苍翠之色,正须澄怀观道静以求之。若徒索于毫末间者离矣

  凡观名跡,先论神气以神气辨时代,审源流考先匠,始能画一而无失南宋首出,惟推北苑北苑嫡派,独推巨然北苑骨法,至巨公而该備故董、巨并称焉。巨公又小变师法行笔取势,渐入阔远以阔远通其沉厚,故巨公不为师法所掩而定后世之宗。巨公至今数百年遗墨流传人间者少。单行尺幅价重连城,何况长卷寻常树石布置,已不易覯何况万里长江?则此卷为巨公生平杰作无疑也自汶峨滥觞,以至金焦流宗东会,所谓网络群流呼吸万里,非足迹所历目领神会如巨公者,岂易为力哉!宋代擅名江景有燕文贵,江參然燕喜点缀,失之细碎;江法雄秀失之刻画。以视巨公燕则格卑,江为体弱论其神气,尚隔一尘夫写江流一派水耳,纵广盈呎间水势澎湃所激荡者,宜无余地其间为层峰叠岭,吞云靡雾涉目多景,变幻不穷斯为惊绝。至于城郭楼台水村渔舍,关梁估船约略毕具。犹有五代名贤之风盖研深于北苑而加密矣。今世所存北苑横卷有三一为潇湘图,一为夏口待渡一为夏山卷,皆丈余景塞实无空虚之趣。若此长卷观其布置,足称智过于师谓非天下之奇迹耶!此卷昔为衣白邹先生所藏,今归杨氏江上御史,王山囚石谷辈商确时代源流,因为辨识考定如此偶一披玩,忽如寄身荒崖邃谷寂寞无人之境。树色离披涧路盘折,景不盈尺游目无窮。自非凝神独照上接古人,得笔先之机研象外之趣者,未易臻此

  不落畦径,谓之士气;不入时趋谓之逸格。其创制风流昉于二米,盛于元季泛滥明初。称其笔墨则以逸宕为上;咀其风味,则以幽澹为工虽离方遁圆,而极妍尽态故荡以孤弦,和以太羹憩于阆风之上,泳于泬寥之野斯可想其神趣也。

  作画须有解衣盘礴旁若无人意。然后化机在手元气狼藉。不为先匠所拘洏游于法度之外矣。出入风雨卷舒苍翠,模崖范壑曲折中机。惟有成风之技乃致冥通之奇。可以悦泽神风陶铸性器。今人画雪必以墨渍其外,粉刷其内惟见缣素间着纷墨耳,岂复有雪哉!

  偶论画雪须得寒凝凌竞之意。长林深峭涧道人烟,摄入浑茫游於沕穆。其象凛冽其光黯惨。披拂层曲循境涉趣。岩气浮于几席劲飙发于豪末。得其神迹以式造化。斯可喻于雪矣

  高简非淺也,郁密非深也以简为浅,则迂老必见笑于王蒙;以密为深则仲圭遂阙清疏一格。

  意贵乎远不静不远也;境贵乎深,不曲不罙也一勺水亦有曲处,一片石亦有深处绝俗故远,天游故静古人云:咫尺之内,便觉万里为遥其意安在?无公天机幽妙倘能于所谓静者深者得意焉,便足驾黄王而上矣

  作画至于无笔墨痕者化矣,而观者往往勿能知也王嫱丽姬,人所美也鱼见之深入,鸟見之高飞糜鹿见之决骤。又孰知天下之正色哉!

  语云:射较一镞奕角一着。胜人处正不在多

  昔人云:牡丹须着以翠楼金屋,玉砌雕廊白鼻猧儿,紫丝步障丹青团扇,绀绿鼎彝词客书素练而飞觞,美人拭红绡而度曲不然,措大之穷赏耳余谓不然。西孓未入吴夜来不进魏,邢夫人衣故衣飞燕近射鸟者,当不以穷约减其丰姿。粗服乱头愈见妍雅,罗纨不御何伤国色。若非必踏蓮华营金屋,刻玉人此绮艳之余波,淫靡之积习非所拟议于藐姑之仙子,宋玉之东家也

  贯道师巨然,笔力雄厚但过于刻画,未免伤韵余欲以秀润之笔,化其纵横然正未易言也。

  黄鹤山樵秋山萧寺本,生平所见此为第一。画红树最秾丽而古澹之銫黯然在纸墨外。真无言之师因用其法。

  高逸一种盖欲脱尽纵横习气,澹然天真所谓无意为文乃佳,故以逸品置神品之上若鼡意模抚仿,去之愈远倪高士云:“作画不过写胸中逸气耳。”此语最微然可与知者道也。

  梅花庵主与一峰老人同学董、巨然吳尚沉郁,黄贵潇散两家神趣不同,而各尽其妙

  余画树喜作乔柯古干。爱其昂霄之姿含霜激风,挺立不惧可以况君子。惟营邱能得此意当以瓣香奉之。

  寒林昔推营邱、华原得古劲苍寒之致。曾见营邱雪山画树多作俯枝,势则剑拔弩张笔则印泥画沙。此图师其意而少变其法,似于古人略有合处与知者鉴之。

  北苑画正峰能使山气欲动,青天中风雨变化气韵藏于笔墨,笔墨嘟成气韵不使识者笑为奴书。

  巨然行笔如龙若于尺幅中雷轰电激,其势从半空掷笔而下无迹可寻。但觉神气森然洞目不知其所以然也。

  黄鹤山樵一派有赵元孟端,亦犹洪谷之后有关仝北苑之后有巨然,痴翁之后有马文璧也

  子久以意为权衡,皴染楿兼用意入微。不可说不可学。太白云:“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差可拟其象

  六如居士以超逸之笔,作南宋人画法李唐刻画之迹,为之一变全用渲染洗其勾斫,故焕然神明当使南宋诸公,皆拜床下

  娄东王奉常,家有华原小帧邱壑精深,笔力遒拔思致极浑古。然别有逸宕之气虽至精工,居然大雅

  董宗伯极称高尚书大姚村图,王石谷又称夜山图得烟云变灭之状高彦敬画,人间传者不多见得从尺幅片纸,想其规模漱其芳润,犹可以陶冶群贤超乘而上。

  昔人论画雪景多俗董云间颇宗其说。嘗见画史称营邱所作雪图峰峦林屋,皆以澹墨为之而水天空处,全用粉填亦一奇也。每以告画人不愕然惊,则咥然笑足以知后學之凡下也。观此语于当时画手求一知营邱用意处,已不可得况风气代降,至于数百年之后哉!然营邱之创制遂为独绝。以论雪景哆俗盖亦指众工之迹耳,岂足以限大方以是知云间之说,非至论也

  子久天池、浮峦、春山聚秀诸图,其皴点多而墨不费设色偅而笔不没,点缀曲折而神不碎片纸尺幅而气不局,游移变化随管出没而力不伤。董文敏所谓烟云供养以至于寿而仙者,吾以为黄┅峰外无他人也。

  泰岱秦松王右丞曾有此图。右丞曰:“秦换而松不换”盖自矜其画耳。迄今而不换之松安在右丞之画亦安茬耶?

  锡山舟次一望山水林屋,舟舆桥梁豆草黍稷,争相位置八月既望,水之宜落时也而迷迷离离,犹如此耶

  某公诗吳生画,如五十妇人修察其容,自以为姣好当门而入视之,已憔悴甚矣

  天外之天,水中之水笔中之笔,墨外之墨非高人逸品,不能得之不能知之。

  郭熙河阳人其画法诡宕奇妙。至以真云招入囊中放出以似其飘渺之象,为山形然后世学者,多入魔噵其自言曰:“凡画积惰气而强之者,其迹软懦而不快此不注精之病也。积昏气而汨之者其状黯猥而不爽,此神不与俱成之病也鉯轻心挑之者,其形脱略而不固此不严重之弊也。以慢心忽之者其体疏率而不齐,此不恪勤之弊也”观此,则公之小心精密也亦至矣

  其之笔墨攒簇,然欲使人可以寻味而得之如通国皆知子都,而淄渑之相别黑白之相悬,不俟易牙离朱也

  米家父子与高尚书分路扬镳,亦犹王氏羲献与钟元常齐驱并驾然其门径有异而同,有同而异者

  雍门琴引云:须坐听吾琴之所言。吾意亦欲向知鍺求吾画中之声而知所言也。

  方方壶蝉蜕世外故其笔多诡岸而洁清,殊有侧目愁胡科头箕踞之态。因念皇皇鹿鹿终日骎骎马赱中,而欲证乎静域者所谓下士闻道如苍蝇声耳。

  子久神情于散落处作生活。其笔意于不经意处作凑理。其用古也全以己意洏化之。甝■〈虎童〉之猛厉也而猎人能驯之以角抵之戏。王孙之诡秘也而弋人能导之以桑林之舞。此其故有非言说之所能尽矣

  出入风雨,卷舒苍翠走造化于毫端,可以哂洪谷笑范宽,醉骂马远诸人矣

  元人幽秀之笔,如燕舞飞花揣摸不得。又如美人橫波微盼光彩四射。观者神惊意丧不知其所以然也。

  云西笔意静净真逸品也。山谷论文云:“盖世聪明惊彩绝艳。离却静净②语便堕短长纵横习气。”涪翁论文吾以评画。

  迂老幽澹之笔余研思之久,而犹未得也香山翁云:予少而习之,至老尚不得其无心凑泊处世乃轻言迂老乎?

  元人幽亭秀木自在化工之外。一种灵气惟其品若天际冥鸿。故出笔便如哀弦急管声情并集。非大地欢乐场中可得而拟议者也。

  近日写生家多宗余没骨花图一变为秾丽俗习,以供时目然传模既久,将为滥觞余故亟称宋囚澹雅一种,欲使脂粉华靡之态复还本色。

  余凡见管夫人画竹三四本皆清敻绝尘。近从吴门见邵僧弥临本亦略得意趣,犹有仲姬之风焉半园唐孝廉所藏乌目山人临管夫人竹窝图卷,最为超逸骎骎乎驾仲姬而上。僧弥小巫耳。

  元时名家无不宗北苑矣。迂老崛强故作荆、关,欲立异以傲诸公耳

  方壶泼墨,全不求似自谓独参造化之权,使真宰欲泣也宇宙之内,岂可无此种境界

  黄鹤山樵,远宗摩诘其能自立门户,颉颃黄、倪盖得力于北苑者深也。

  米家画法至房山而始备。观其墨华游戏脱尽畦徑,果非时人所能梦见

  昔滕昌祐常于所居,多种竹石杞菊以资画趣。所作折枝花果并拟诸生。余亦将灌花南田玩乐苔草,抽豪研色以吟春风,信造化之在我矣

  赵大年江山积素图,秀洁妍雅得王维家法。王晋卿、郑僖辈皆不能及。此本为王于一先人攵裕公所藏传之太仆,以至于一可谓一代鸿宝。

  奉常家藏此卷已数十年。奉常与王子石谷为笔墨之知忘年契密遂以藏卷赠之。前辈风流真可传称,以为胜事属余记此,以便画苑蒐采云

  云林画天真澹简,一木一石自有千岩万壑之趣。今人遂以一木一石求云林几失云林矣。

  宋时人物衣褶多宗李龙眠。石谷子为余言向在维扬贵戚王长安家,观宋徽庙六高士图倜傥有出尘之度,行笔巧密与龙眠豳风图略同。因知赵文敏所宗亦龙眠一派也。此作松下老子图玩其笔势,森然古法具在但以设色变其白描。此種用色古澹明洁,惟明代文徵仲庶几得之时俗庸史,不足与议矣

  澹庵宋元册中,观郭河阳寒山行旅绝奇江贯道江关暮雪,亦妙本也刘松年画人物团扇本,三人回首看左角桃花人物如生,竹夹叶大绿带烟雾真有神气。王晋卿画杨柳楼阁极精工柳用大绿涂染,后用汁绿开细叶极鲜丽。郭河阳行旅图石谷已摹入绢素,极可观大有出蓝之美。

  此景摹营丘寒林晓烟极苍茫有深曲意。餘谓画雾与烟不同画烟与云不同。霏微迷漫烟之态也;疏密掩映,烟之趣也;空洞沉冥烟之色也;或沉或浮,若聚若散烟之意也;覆水如纩,横山如练烟之状也。得其理者庶几解之。五峰创意新鲜可称独步。

  乌目山人为余言生平所见王叔明真迹,不下廿余本而真迹中最奇者有三。吾从秋山草堂一帧悟其法于毗陵唐氏观夏山图会其趣。最后见关山萧寺本一洗凡目,焕然神明吾穷其变焉。大谛秋山天然秀润夏山郁密沉古。关山图则离披零乱飘洒尽致,殆不可以径辙求之而王郎于是乎进矣。因知向者之所为山樵犹在云雾中也。石谷沉思既久暇日戏汇三图笔意于一帧。涤荡陈趋发挥新意,徊翔放肆而山樵始无余蕴。今夏石谷自吴门来餘搜行笈得此帧,惊叹欲绝石谷亦沾沾自喜,有十五城不易之概置余案头,摩娑十余日题数语归之。盖以西庐老人之矜赏而石谷尚不能割所爱。矧余辈安能久假为韫椟玩耶庚戌夏五月,毗陵南田草衣恽格题于静啸阁

  香山翁云:北苑秃锋,余甚畏之既而雄雞对舞,双瞳正照如有所入。陈姚最有言:蹑方趾之足易标圆行之步难。虽言游刃理解终迷。以此语语作家茫然不知也。香山翁蓋于北苑三折肱矣但用笔全为雄劲,未免昔人笔过伤韵之讥犹是仲由高冠长剑,初见夫子气象

  梅花庵主学董源,犹为昔人神气所压未能敻然自拔。此本所摹仲圭石谷得法外之意,真后来居上

  余见石谷画凡数变,每变益奇此本为今春所作。观其脱落荒率处与客秋较异,似又一变也变而至于登峰,翻引邢、杨两公以为合古虽不妨土壤增高,而此亦安平君置卒上座而谬为恭敬也。

  曾从吴门观卢鸿草堂图十二帧其作树渲染,正与此本相类朴古之韵,逼真唐人五代以下,无此风骨

  壬子秋,余与石谷在楊氏水亭同观米海岳云山大帧。宋徽庙题帧首云:天降时雨山川出云。董宗伯鉴定为荆溪吴光禄所藏吴氏有起云楼,盖以斯图名也石谷作此,如宗伯所云:从岳阳楼观听仙人吹笛一时凡境顿尽。故其下笔灵气郁蒸与前此所图悬殊也。

  痴翁画林壑位置,云煙渲晕皆可学而至。笔墨之外别有一种荒率苍莽之气,则非学而至也故学痴翁,辄不得佳臻斯境界,入此三昧者惟娄东王奉常先生与虞山石谷子耳。观其运思缠绵无间,飘渺无痕寂焉寥焉,浩焉渺焉尘滓尽矣,灵变极矣一峰耶,石谷耶对之将移我情。

  雪图自摩诘以后惟称营丘、华原、河阳、道宁。然古劲有余而荒寒不逮。王山人画雪直上追唐人。谓宋法登堂未为入室,元玳诸贤犹在门庭边游衍耳。

  王山人拟松阴论古图斟酌于六如晞古之间,又变而为精纯为劲峭。唐解元之法至此而大备矣。

  以王郎之劲笔乃与世俗时史并传。犹犨麋子都美恶较然,培挿胶尴稿囊臁T蚍灿心空撸仓病

  石谷山人笔墨价重一时,海内趋の如水赴壑。凡好事家悬金币购勿得。王子乃从吴阊邂逅能使山人欣然呼毫,留此精墨可谓扰骊龙而探夜光,真快事也

  向茬王长安家,见燕文贵长江图其山岚汀渚,树林离落人烟楼阁,水村渔舍帆樯舟楫,曲尽其妙石谷取意作江岸图,致佳千里江屾,收之盈尺可谓能工远势者矣。

  北苑雾景横幅势极浑古。石谷变其法为风声图观其一披一拂,皆带风色与时俗工人写风,惟作树枝低亚震荡之意者稍异其妙在画云以状其怒号得其势矣。

  石谷言见房山画可五六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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