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非常喜欢卢广仲的《我爱你》这首歌，也是我最喜欢的华语情歌。《我爱你》——出自卢广仲2008年发行的专辑《100种生活》。我不是卢广仲的粉丝，我也很惭愧，没有听过他太多歌曲，而且再度令我惭愧的是，卢广仲发行的歌曲、包括《100种生活》这张专辑，让我喜欢的只有《我爱你》。但这并不妨碍我对卢广仲的喜爱，仅此一首足矣。这首歌听过的人其实并不少。我是01年的，我身边的同龄人听过，比我稍大的人听过，但他们没有产生特别的感觉；我的父母则直接斥其“乱叫，这唱的什么啊，是个歌吗？”父辈们不喜欢这首歌，是正常的，因为我认为，《我爱你》是专属于当代年轻人的、尤其是学生群体青春的歌曲。这也是当然的，这首歌08年才发行，而那时卢广仲也是一个新人。那么，进入正题：《我爱你》这首歌的意义是什么，它的词到底在说什么，想表达什么？有这样的问题不奇怪，因为这首歌的歌词，不同于很多流行歌曲有着清晰的意义指向与顺畅的行文逻辑，《我爱你》的歌词很怪、初听让人摸不着头脑，他到底在唱什么？句与句之间也缺乏连贯性，呈现出明显断裂：上一句还在说太阳，怎么突然就我爱你了？电影配乐跟眼睛还能联系在一起？如果这是一首情歌，怎么最后又在比赛、又要交白卷？有人说，这不就是瞎写的吗？对此我表示赞同，我也认为这就是胡乱写出来的，而且根据网络上一些说法，卢广仲创作这首歌，是因为要参加一个歌唱比赛，而赛前又没有灵感，最终才在前一晚坑坑巴巴地完成了这一作品。《我爱你》外观上像一首情歌，但其实是卢广仲借此表达对创作灵感的追寻与灵感消失的苦恼。如果从这个角度出发审视歌曲中的“怪异”，一切也就合理起来：原来“曾经在我眼前，却又消失不见，这是今天的第六遍”是指创作过程中灵感的来来去去，多次反复；“我爱你，快回到我身边”假借求爱之名，实为对灵感的渴求；开头拧矿泉水瓶与清嗓，更说明为了比赛，已经排练过无数遍了；而在歌曲最后，用高音抒发的“我不要比赛交白卷”则直接展示了自己最根本的欲望与歌曲的核心意义：“让我在比赛拿个名次吧！我不能上场的时候啥也没有啊。”至于其它歌词之间的不连贯，不过是比赛将近，面对deadline，走投无路，为凑曲目完整性与押韵的产物。如果这样解释，歌词荒诞的原因也就被合理的还原：并没有什么高深的含义，《我爱你》只不过是一首由重视旋律大于歌词的歌手在临近比赛，在时间的压迫与灵感的匮乏中草草写下的一首流行歌罢了。但我觉得，这样的解释还不够，还有一些剩余，是这种说法解释不了的。仅到这里也无法说明我对它的喜爱，以及它为什么是一个好的作品。要进行进一步的阐释，“剩余物”就成了关键。正如周志强教授所说的寓言性文本，有些作品，仅从作品本身去解读，是无法完全还原它的内涵的。总有些内容解释不了，被剩在那里，让人不知所措。而要窥探这些剩余物及其内涵，则必须跳脱文本自身，用另一套逻辑、用更大的视角去审视。回到《我爱你》这首歌，并不能简单地说它是一首乱七八糟的怪歌，或者说，恰恰是这种杂乱无序与创作的特殊姿态凸显了这个作品的意义所在。上文说，卢广仲实际上爱的不是具体的人，他爱的是灵感，呼唤的是音乐创作的想法。但我还是愿意把《我爱你》看成一首情歌，而且是与青春、与解放密切相关的情歌。《我爱你》这个作品本身，同它的创作姿态，很好地呈现了年轻人的、青春的气息与特点：单纯、天马行空与些许叛逆。《我爱你》，不就是我们的青春与校园生活的写照吗？假期的疯玩与最后一天夜里灯下狂补作业的身影，一些简单的、小小的烦恼困扰着我们。“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答案没有什么好不好；不知道，不知道…”对于未来，我们不清楚、不知道，但也毋需多想，来不及想，生活中发生的事太多了，有趣的、恼人的、伤感的，等待着我们去体验。而我为什么还是乐意把它当作一首情歌呢？这也是这首歌最打动我的地方，它很好地描绘了青春恋爱的模样：激情、热烈而笨拙。想象一个男孩，他喜欢一个女孩，于是总想制造各种巧合，来同她产生联系。他跑到她跟前，对她说：“你知道吗，太阳公公出来了，它还在对我笑”。女孩乐了，嘲笑这个男孩怎么净说些傻话，不明所以。但是，埋藏在男孩心底的却是那句“我爱你，你到底知不知道？”这是最直接的，也是最浪漫的。这是青春爱情的样貌：求爱的模样笨拙，但是有一腔真情充斥胸口，直想狂热地抒发出来。我们还不会花言巧语、不想海誓山盟、我们不会用华丽的辞藻表达爱意、还没有把求爱的形式、阵仗摆在首位。你问我为什么爱你，但爱不就是这样，无法完全地诉说吗，不也是一种“剩余物”吗？能完全用理性言说的爱，还是爱吗？你非要问我爱你的原因，那么，今天天气很好，太阳出来了，它还对我笑，所以我爱你。没错，荒诞的语言道出爱情的真实：爱意无法用言语诉说，过于漂亮的说辞显得虚假，一切修辞在真爱面前都没有意义。爱你，就是这样感性而没有道理的一件事。《我爱你》用最笨的方式表达了最原始的爱。它是急切的、直接的，包含了青年人特有的率真。说那么多假大空的话干什么呢？我就是想让你知道，一刻也等不了了。于是，歌名用最直接的方式将情感展现了出来，不加任何掩饰。同时，《我爱你》也体现出了青年人的反叛精神，那种对于规则的、无时不刻在建构的抗拒，以及对于成人世界理性的、热情灭却的反抗。我们何时学会了用甜言蜜语浸泡爱情？你所说的，真的就是你所想的吗？我们接受对方的誓言，是因为真的需求，还是大家都这么做，所以我也要这么做？形式与本质是否已经割裂？如果我们又有机会触碰真实，我们还有那个勇气吗？如果我敢做，你还敢接受吗？《我爱你》用它断裂的、没有逻辑的歌词，卢广仲用他肆意的高音无意识地抒发了对这一切的抗拒：为什么歌曲非要讲究、整齐的歌词？为什么唱法得固定死板？为什么全部都是伤感、深情？你歌曲的内涵真的能够承载你烘托出的情绪吗？还是只不过空无一物、无病呻吟。如果都是空无一物，《我爱你》起码敢于撕碎伪装的面具，将自己的真相暴露于大众，没错，就像只有年轻人，只有拥有青春的年轻人会做的那样，强烈的劲头包含着执着与傻气。当我们生活地越来越精明、当理性主宰一切、当我们难以接受《我爱你》的疯疯癫癫，当我们用输赢来界定爱情，当我们嘲笑那些还在为爱动情的人的时候，我们是否已经丧失了爱、丧失了真正生活的能力？流不出眼泪、再没有热恋的激情，精明算计如此，也是一种悲哀。《我爱你》的浪漫，就在于对青春、激情、天马行空的保留以及其所呈现出来的反叛精神。我无意于对成长、对生活的琐碎进行批判，进而沉浸在青春的幻想中。我们必然会长大、走入不理想的现实。在《数码宝贝：最后的进化》中，主角团的召唤器中出现了刻度——一种倒计时，当所有刻度消失，主角团也就无法再与数码兽相遇、无法再冒险。随着主角一行渐渐长大，当它们即将工作、读研，他们的未来走向确定、甚至走向可以预见的终结。我们幼时，何尝不是胸怀大志、立下豪言？长大后，曾经的理想成为刺痛。年幼的我们拥有无限的可能，可以尽情地畅想未来。100种生活的魅力就在于此，想要的生活有100种，我们敢于想象100种不一样的生活，这是一件多么浪漫的事情。不过，也许就算畅想了一万种生活，我们最终也会走向唯一的生活。但卢广仲的《我爱你》通过高歌的方式，意欲保留那一丝理想与乌托邦。解放的精神，可以始终都在。我们的年龄必然会增长，但青春却可以以内在的激情得到保留。就像《100种生活》的封面，那个青涩、笨拙的男孩，球鞋、短裤、眼镜与蘑菇头，面对镜头，酷的姿势他摆不出来，但他有吉他在身边，青春的力量还在。Sorry, I'm late. But I'm he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