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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GM:《月亮不会奔你而来》&《我们》

「爱不被他知道也照旧不朽。」

周老师告诉我,我们要准备回.国.了。

这是一个在意料之中又让人措手不及的决定。在意料之中是因为,那天我不小心听到周老师接了个电话,措手不及是因为,我没想到他真的要回.国.了。

我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是谁,但是由于我们工作室的电话比较老旧了,我是可以听见对方在说什么的。

我听见电话那头喊周老师的名字,小南。

我是周老师的徒弟,或者说,他的学生。

周老师他们那一批人,都是很优秀的音乐家。如果说音乐是他们的生命和灵魂,那周老师一定是灵魂最纯粹最美好的人。他有天赋又极努力,是音乐界里一颗最闪耀的明星。他当初收了我这个学生,我真的很感激他,因为我当时是真的穷的连饭都吃不起了,是他让我度过了难关。

周老师是有很多朋友的,在波士顿有,在华.盛.顿有,在洛杉矶也有。当然在.国.内.的朋友更多,譬如他经常提到的焉老师,还有焉老师的爱.人小何老师。还有那对舞者和歌者,夏老师和小翟老师,旁人都羡慕他们的感.情。但有一位朋友,他提的很少很少,而每次提到都会很严肃很认真。我是有些奇怪的,因为我记得周老师出国前,他们年轻的时候,他们关系很好,应该不至于那么严肃。呃,也不能说严肃,就是,话说的可能少一些……我不太会描述那样的相处和交流模式。

我一直听他唤那位朋友叫张老师。可能这是在我面前才喊这样的敬称,因为他私下里喊焉老师是喊嘉哥,喊那位歌者叫小翟,诸如此类。

周老师告诉我,打电话来的是张老师。他上扬的眼尾绷的紧紧的,双唇抿成一条线,告诉我说,可能必须得回去了。我没问周老师到底怎么了,我只是说,好的。

纽.约有直飞北.京的飞.机,我们订了票,到.国.内.的时候已经是凌晨。焉老师带着他爱.人小何老师来接我们,小何老师见了我们就蹦蹦跳跳跑过来,给周老师一个拥.抱,再.扑.到我身边说,好久不见!

“是挺久没见了,”周老师笑着揽了揽焉老师的肩膀,说,“你看着一点都没变,还是我走之前那个样子。”

真的啊,焉老师和小何老师都是很年轻鲜活的那类人,他们像.鸡.尾.酒.,不同的颜色重叠在一起不会相融,但他们碰撞在一起就是最美好的,让人觉得他们也许.七.老.八.十了也要踩着滑板出去.刷.街。

“哪里啊,”焉老师笑着叹气,“不年轻了。”

不年轻了?我闻言讶异地扬眉。再转念一想,噢,焉老师也就三十多吧?再说他这个长相说他二十来岁也有大把的人信。周老师笑着假装踹焉老师一脚,又问,“光光和小翟呢?”

“光光在练舞呢,小翟陪着的。”小何老师低头看表,“两点过了,他们今天估计又要熬大夜了。”

“你呢,你这次回来,也要准备很多舞台吧,肯定不轻松。”焉老师问周老师,“更何况,还有这位……?”

他微笑着看着我,“以前见过几面,对不对?我记得你是那群学生里最有天赋的。震南,是不是准备也让他上台了?”

“会的,我的学生我还不让他上台吗。”周老师笑,拍拍我的肩膀,“他钢琴弹得一绝好吗。”

我们拉着行李箱慢慢往外走。前面的诸多问候似乎都是给现在他们谈论的这个人,张老师,在做铺垫。我听见周老师问,他还好吗?我看见焉老师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又松开,然后我听见他轻松地说,好着呢。

“真的吗?他突然打电话给我,我以为出什么事情了。”周老师涂了黑色指甲油的手紧紧捏着行李箱的拉杆,“虽然回来是有曲子和舞台要准备没错……”

“出什么事了,你以为出什么事了?”焉老师笑起来,“颜齐前两天还在说有关新曲子的事情呢,你找不到第二个比他还有活力的人了。”

“真的真的,”小何老师也在旁边说,“他新曲子都写了一大半啦!效率忒高了这人。”

“是吗,那我不能落下了。”周老师像在跟谁较劲儿似的。

我跟在他们后面没说话。行李箱的轮子在光滑的地上滚出咕噜噜的声响,我听着每个人的脚步声。周老师的黑色小皮靴在地上叩出哒哒哒的清脆声响,小何老师的高帮运动鞋落在地上是轻盈的风声,焉老师的皮鞋和周老师的皮靴有一点点不一样,声音更沉更稳一点。这些声音搭上夜空的列.車,向更寂静的黑暗里驶去。

我发誓我只睡了不到四个小时就被周老师摇起来,说走了走了去见你张老师了。

我张老师?张老师记不记得我都不一定。

我们启程去见张老师。焉老师开.車.,小何老师在旁边调.車.载音响,没一会儿,钢琴曲的声音淙淙流.出。我和周老师异口同声地说,维瓦尔第啊?

“激.活一下大脑嘛。”小何老师说。北.京的清晨很透亮,就连阳光都不掺杂哪怕一丝寒意。现在还不热,等到再晚一点的时候,出去走一圈仿佛都会被晒黑一个度。

“我想起来咱们在华.盛.顿.的时候了。”小周老师看着我说,“那边也是好热,但是湿度比这边大。”

“想起来了,”我连连点头,“那场音乐会的主办方还把钢琴搬到太阳底下,露天的音乐会!上帝,我弹完琴感觉我晒脱了一层皮。”

周老师笑得东倒西歪,指着我对副驾驶上的小何老师说:“真的我那天看他脚踝和脚都不是一个.色.儿了,已经分层了哈哈哈哈哈!”

“那你一点事都没有啊?”焉老师一边开.車一边问周老师,周老师很嚣张地说:“我晒不黑。”

焉老师一路开到张老师的工作室的门口,一只黑猫趴在工作室门口的台阶上懒洋洋地晒太阳,看见我们往门口走也不躲,打了个哈欠“喵”了一声。小何老师熟稔地蹲下来揉一把黑猫的头,说让一让哦我们要进去啦。黑猫又“喵”地叫一声,站起来很高贵地跑开了。

张老师的工作室门口挂着一串串风铃,仔细一看是啤.酒.瓶.的瓶盖和碎玻璃做成的。小何老师一推门,风铃就发出清脆的响声,里面的人闻声抬头,惊喜地瞪大了眼。

“颜齐。”小何老师笑着打招呼,“啊,潇闻也在。”

“你这个风铃,又多了好几串啊?”小何老师打趣说。

“没办法,家里的猫太调皮了,玻璃类的东西买回来就不能放在它视线以内。”张老师笑着耸耸肩。

周老师先和小翟老师拥.抱.了一下,然后转身看张老师。张老师笑着说:“周老师,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啊。”周老师也微笑着说,“回来看看我的好朋友。”他神采飞扬地和张老师轻轻碰了碰拳,像久别重逢的老友。哦,他们明明就是久别重逢的老友,我在说什么呢。

“别来无恙。”周老师拍拍张老师的肩膀,我却看见张老师僵了一下。是我眼花了吗?感觉,好像张老师听见别来无恙这几个字,像有点难受似的。

我从来没听过除了张老师的其他人喊周老师叫“小南”。

实际上就连张老师喊得也少,可能就在最熟悉的朋友之间喊一喊。怎么说,在别人名字里的某个字前加一个“小”作为昵称似乎是很平常的事情,但“小南”这个称呼一说出来,就会让人觉得,是不是说这个称呼的人觉得周老师一直都是个小不点儿。周老师太强大了,他永远都有一往无前的勇气,喊他“小南”的人,是不是说周老师是个巨人的时候前面也要加个“小”,周老师是个小巨人。

现在张老师和周老师坐在一起听demo,小翟老师和焉老师还有小何老师去找夏老师了。我坐在旁边背琴谱,听见张老师喊了张老师一声“小南”。

他的声音有点哑,还带了点鼻音,像是感冒了。我看见周老师拿起手边的空调遥控器把温度调高了。

他们之间保持着很恰当的距离,就是好朋友之间的正常的安全的距离,我却觉得像众生与月亮的距离,很遥远,但是又一抬头就能望见。那谁是众生谁是月亮呢?这本来就是个无厘头的比喻,也就不需要纠结喻体到底该对应哪个本体。

不过凡人写不出那样的曲子,月亮也写不出。天赋这玩意儿真不是人人都有的,那样的曲子只有周老师和张老师写的出来。但是他们俩的风格又很不一样,是剑.走.偏.锋的两个极端,是两种不同的玫.瑰之间的探.戈.舞。我大概明白为什么张老师要打电话叫周老师回来做曲子了,这可能是大家的意思,毕竟他们能.碰.撞.出很不一样的火.花。

“求同存异嘛。”张老师戏.谑.地说。

他们拿着笔在歌词本上圈圈画画。我想起来很久以前见过的场景,那时候周老师刚收我作为学生,他们那一帮人正值最意气风发的时候,天天聚在一起聊梦想,谈音乐,三五天就能做一首曲子出来。周老师和张老师针尖对麦芒,一个主张这个,另一个很可能就主张那个。焉老师和小何老师那时候还没在一起,经常是小何老师劝周老师,焉老师劝张老师,哎呀别吵啦别吵啦。周老师和张老师又联合起来一致对外,我们没吵啊!我们在探讨!如果这个时候小翟老师和夏老师也在,那可能工作室的天花板都能被吵翻。

现在他们好安静。有点不适应。

……话说早了,他们开始探讨了。家乡话都冒出来咧。哪里有之前互通电话时候的严肃。

探讨到一半,有电话进来,张老师接的,说了一阵后又挂了电话。他说是小翟老师打来的,夏老师所在的舞团正好有场演出,留了几张票,好像夏老师要登台。他问周老师要去看吗,周老师说当然,正好叙叙旧了。他们说完又看着我,我赶忙说:“如果能去看就太好了!”

“那就都去。”张老师很愉快地说。

演出在三天后的早晨,还是焉老师开.車来接的我们。我们到了张老师的工作室门口,张老师正站在台阶上等我们。他捂着胃,似乎不太舒服,而且开口说话时的鼻音好像更重了。大家都担心地望着他,周老师问:“不舒服?”

“没事,可能是没吃早饭的缘故。”张老师摇摇头,“没事啦。”

“你还敢不吃早饭。”周老师说,“张老师是不是还觉得自己很年轻可以霍霍啊。”

这话好耳熟。以前张老师可是经常对周老师说。大概焉老师也和我想到了同样的事,他盯着后视镜说:“震南,以前颜齐没少催你吃饭吧,现在风水轮流转了?”

我看见周老师翻了个白眼,说:“以前是真的年轻,现在又不是。”

“好了好了。”小何老师叹气,“放点歌听一下,颜齐,一会儿到地方了买点东西吃。”

車.里响起李斯特的《钟》,清脆的声音像在空气里铺了一条水晶阶梯,一次呼吸都能叩出清亮的声响。顿时没有人再说话,果然音乐是所有人的.镇.定.剂.。

小翟老师在表演厅外等我们。他也一点都没有变,之前他到机场来送我和周老师出.国.,戴了副黑框眼镜,笑起来像中国画里走出来的少年郎,现在他倒是换了副眼镜,但笑起来还是很好看。

周老师和小何老师要去给张老师买点吃的,于是我和小翟老师还有焉老师先进了表演厅。小翟老师说夏老师正在后台准备,可以先去打个招呼。于是我们一行人又去了后台,夏老师正在化妆,给他化妆的老师正在把他眼尾两颗泪痣描深,再点上一抹.胭.脂.红。他的五官本来就很深邃,化完妆后显得更英俊更硬朗,会让人不由得想起一句诗:我是清都山水郎,天教分付与疏狂。

“之光。”焉老师开.口.打招呼。夏老师因为正在化妆没办法转头,但是能从他对面的镜子中看见他正很开心地笑着。当他看见刚刚进来的张老师身后只.露.出一半.身.子.的周老师的时候,他更惊喜了。

“震南?”他惊讶地喊,被化妆老师.勒.令.不要动。于是高兴的快要蹦起来的他又被按.回.去,小何老师没忍住笑出声来,被身后的小翟老师敲一下后脑勺,然后乖乖地噤了声。周老师笑着冲镜子里的夏老师挥手,说好久不见。

夏老师要跳一曲《大鱼》。小翟老师带着我们到第一排的座位,说这里绝对是最佳视野。这时候表演厅里人已经很多了,大家在小声地交流。没一会儿,幕布缓缓拉开,顿时所有人安静下来,夏老师独自一人站在舞台中间,双眼微闭。

优秀的舞者只需要一个动作就能把观众的情绪敲进他营造的氛围里。跳舞和唱歌不一样,唱歌可以用声音表达情绪,停顿转折都含了个故事。跳舞就靠动作,就连最细微的.颤.抖.都要让观众捕捉到,要把自己折成一阵风,把最深刻的情绪都.揉.在.里.面。

夏老师无疑是这方面的佼佼者。我甚至能感觉到他踢腿时带起来的风,好凌厉。

舞毕,夏老师站在台上鞠躬,表演厅里响起经久不息的掌声。我看见小翟老师疯狂鼓掌,如果不是因为没有人尖.叫,他可能会直接连喊好几声夏老师的名字。

“怎么样怎么样?”后来我们到.車.里等夏老师,小翟老师在外面,趴在.車.窗.上.很.兴.奋地说,“是不是很帅?”

“看过这么多遍了他还是会这样问我们。”小何老师转过头来说,“百问不厌。”

“因为每一次站上舞台的他都不一样。”小翟老师笑着说,晃着手里的.車.钥匙,“你永远不知道下一次的他是不是更厉害。”

“这倒是。”焉老师忍不住说,“就像你永远不知道翟潇闻什么时候考过科.目.二.一样。”

“…………”小翟老师被哽的三秒钟说不出来话,“焉栩嘉!你还是给我留点面子!好歹都买了.車.了!”

大家笑成一团。笑过之后大家在商量新曲子让小翟老师来唱,小翟老师点头说没问题啊,周老师又说有首歌要留给他和张老师。这时候夏老师也来了,于是小翟老师就去开.車.,我们分两拨,决定出去聚个餐。

周老师和张老师挨.着.坐.在.一.起,周老师问张老师,没怎么吃东西啊?是不是不舒服。张老师笑着摇摇头,说真没事儿,别担心。

“我担心你干什么,你要不是我朋友我担心你干嘛。”周老师小声嘀咕,摸出.手.机.噼里啪啦打字,我发誓我真的不是有意看见的,周老师的.手.机.聊.天.界.面.就这么向我这边侧,小何老师的.手.机.响了一声,他拿出来看,然后有点愣。

我以为周老师要问张老师是不是不舒服,结果他问小何老师:叫我回来真的只是因为写歌吗?

小何老师回:是呀是呀,只有你的风格能胜任这次的曲子。

周老没再回复,关了手机望着窗外。张老师坐在我们中间,未必不知道周老师在问什么。我不由得有些疑惑:真的,真的只是因为写歌吗?

聚餐的地方是一家中餐馆,很安静,没有一般餐馆的吵闹。焉老师把菜单推到周老师面前,说:“来来来,给震南接.风.洗.尘,震南来点菜。”

周老师一口气点了好几道很辣的菜,看得我也跟着咽口水,在.美.国.我们好久都没吃到正宗的川.菜了。周老师看一眼张老师,说我记得张老师喜欢吃这些。然后周老师再点不放辣的菜,我看见焉老师长舒一口气,想起来焉老师好像一点辣都不能吃。我顿时觉得周老师其实,可能,也许是在逗焉老师,因为我看见小何老师在旁边憋笑。

夏老师还对周老师这么快就回.国.感到惊讶,他说:“我以为南南至少半个月之后才会回来呢。”

“正好这段时间不忙。”周老师说,“因为之前有位客人说我做的音乐是念经,导致工作室一度无人问津。”

周老师的语气很平静很轻描淡写,我却知道他说出来的没有他经历的哪怕万分之一。整整三个月都没有客人找他做曲子,他一个人把自己关在工作室里没日没夜写歌,写了也不见他发表,稿子装满了好几个箱子。我胆战心惊敲周老师.房.间.的门,问周老师要不要出去走走什么的,他说不需要,他需要的是更多的创作。

我从来都没有试图说服过周老师,能说服他的人反正不是我。其实大可以说是那位客人不了解周老师的风格也不知道周老师的水平,但是周老师还是选择自己再提升自己。

菜开始一样样被端上来,一时间没有人说话,都忙着动筷子。周老师看了张老师好几眼,表情隐约有些担心,我才发现张老师好像没怎么动筷子,就算是夹菜也没夹过辣的菜。我记得他明明是重.庆.人,更何况周老师还点了他爱吃的菜。

今天张老师的状态明显很不对,是不是因为感冒加重了,所以吃不下饭?

张老师放下筷子,起.身.说他去趟.洗.手.间。正巧这时候有人来上菜,夏老师就帮着把菜端到桌.上,我一个没留神碰到了装菜的碗,沾了一手的油。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去洗一下吧。”夏老师向我道歉,我说是我的错,我不小心碰到了,又抱歉地站.起.身.说,那我去一下洗.手.间。

没想到,我看见张老师.跪.在.洗.手.台.边,脸色煞白,双.唇.都失了.血.色。他左手捂着自己的胃,右手扣着洗手台的边缘,指尖都因为.用.力.而泛白。我被吓了一跳,他神情好痛苦,像忽然被.扼.住了呼吸,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滑下。我想伸手去.扶.他,又想起我的手上沾了油,连忙把手洗干净,想要把他.架.起来。他却顺着洗手台出溜下去,呼吸沉重,像..钝..刀..在.切.割.他的肺。

“张老师,张老师……”我着急地喊他,“您、您能不能站起来?”

他倒吸一口气,哑.着嗓子开口:“我没事儿……你能扶我一把吗?”

我连忙去.扶.他。张老师一米八几的个子,现在他.全.身.的重量都压在我.身.上,我能感觉到他在发.抖。

“您是,哪里疼吗……?”我小心翼翼问,他轻轻摇头,又轻轻点头,却没说出话来。半晌他轻声说:“别、别告诉他……”

我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他口中的“他”是谁。可是为什么?那么多人,他为什么偏偏不让他知道?

……还是说,只有他不知道。

我看着张老师的呼吸一点一点平静下来,他抹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弯.下.腰.接一捧水泼在脸上。虽然他的脸色还是不怎么好看,但至少没有先前那么吓人。有那么一刻我看着他苍白的脸色,觉得他下一秒就要变成天上的月亮,然后逃离地球了。

“怎么去这么久……”周老师担心地蹙眉。他没看见他旁边的焉老师的表情,焉老师的眼里不仅有担心,还有紧张、焦急、恐惧,甚至还有一丝可以称为“无奈”的情绪。我顿时明白真的只有周老师被瞒在鼓里,可是到底是在瞒什么?

“颜齐,你快坐下吃点东西。你的脸色好差。”小翟老师说。他那双藏在镜片后的双眼里满是忧虑,他察觉到我的目光,摘下眼镜低下头,默默地擦拭镜片。

我又开始思考那个不止一次被提出的问题。张老师打电话让周老师回来做曲子,真的只是因为曲风和实力这些因素吗?

一周后,周老师和张老师决定去收集一些声音。

“一首歌里面需要一些自然。”周老师说。

我当然要跟着去,周老师说让我多学习学习。他还准备让我弹一段钢琴加进他们的歌里。这是后话。

夏老师碰巧要准备舞团的新节目,焉老师和小何老师也有事,于是陪着一起的人成了小翟老师。小翟老师自告奋勇他来开.車.,周老师对于小翟老师的.車.技.并不是很有信心,他十分担心地问张老师,小翟靠不靠谱啊?小翟老师在一边翻白眼,我靠不靠谱你问他干什么,你来问我啊。周老师把白眼翻回去,说,问你才最不靠谱。类似的.嘴.仗.一天要打很多次,每次我都希望我是一朵不会说话的.蘑.菇.,就让我在角落里岁月静好吧。

我们去了海边。张老师不知道为什么来迟了一点,他说在赶来集合地点的路上耽搁了一会儿。真往海边走的时候,一路上惊呼声不断,不是因为风景太美,是小翟老师愣是把.車.开出了漂移的感觉,周老师一声叹息都被劈成三段,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幸好.上.了.高.速.没多少地方能折腾,再怎么开也不可能开飞出去,周老师扭头对张老师说,下次你来开吧。张老师没忍住笑起来,说,也行。小翟老师说,你们是看不起我?张老师吓得狂喊,小翟你看路你看路你别分心来跟我们说话!

車里短暂地安静下来。小翟老师把音响打开,我听了好一会儿才听出来是《我们》。

还能做/什么呢/我连伤感都是/奢侈的

我一想念你就那么近/但终究/你都不能/陪我到/回不去的远方

到了海边,周老师举着录音笔跳.下.車.,头上一撮立起来的头发也跟着他蹦蹦跳跳,张老师跟在他后面,我看见他想开口喊周老师却又没说话,最后伸手把周老师的头发按平,周老师回头,看一眼张老师,然后笑起来,我听见他低声说了句“齐齐”。

原来他会叫张老师“齐齐”。别人喊张老师都是“颜齐颜齐”的喊,只有周老师要不喊“张老师”“张颜齐”,要不喊“齐齐”。真神奇,一边是最规矩最普通的称呼,连.名.带.姓.或是.姓.氏加上个“老师”,一边又是最.亲.切的昵称,名字末尾的字叠起来。两个极端。

小翟老师把.車.停好,也跟过来。他戴着.耳.机.在和谁打电话,我猜应该是夏老师。他笑起来好像一块软乎乎的棉花糖,声音像刚开封的槐花蜜,只.沾.上.一点点都觉得甜。又不像蜂蜜那股.腻.人的甜,他像一杯冲开的蜂蜜水,杯里撒几颗海盐,杯口放一片薄荷。

我举着.手.机.拍照,周老师蹲在海边录海浪的声音。一道浪打过来,他惊呼着连连后退,张老师伸手揽一把周老师的肩,炙热的阳光将空气都扭曲变形,拉扯成电影里的长镜头,用蒙太奇的手法把一切拼接起来。

“怎么办啊,你这么怕水,又这么喜欢海。”张老师无奈地笑着说,“还说要把钢琴搬到海边弹。”

我想起来,这是他们年轻时曾经聊过的梦想。我总是忘了他们已经不再是年龄这一层.上.的“年轻”,也总是忘了,虽然有那么多年不曾见面的空白期,他们仍然是彼此的挚友。我不曾经历过他们所经历的那些岁月,也不会明白他们之间的约定和默契。

可是啊。我看见周老师沉默了,然后又笑起来说,总有一天能把钢琴搬到海边的。张老师说,我能不能等到那一天啊?周老师冲张老师挥挥手说,怎么会等不到!张老师,你年轻着呢。张老师摇摇头说,南南,你前段时间还说我不年轻了要注意.身.体,这里的年轻人只有他(张老师伸手指着我)一个喽。周老师佯装生气地说,你别跟我抬杠啊张颜齐!

我手举得好酸,没留神按下了停止键。短暂地定格在屏幕上的画面里,张老师的手往前伸一点,却连周老师的衣摆都没碰到。周老师望着远方,张老师却在望周老师。神爱世人却未必要牵手,大概就是这样吧。

后来,夏老师也得闲出来一起收集声音。那天大家干脆决定去坐地铁,在拥挤的人潮里,周老师的手高高地举着录音笔,连同周遭人流的喧哗声、地铁进站的播报声、行进的轰鸣声一起录进去。夏老师紧紧地牵着小翟老师的手,他们十指相扣,像同种类但不同.花.色.的两枚邮票,贴.在.一.起.的时候就连锯齿边都严丝合缝,但他们还是不同的,灵魂的契.合也正是因为这种不同。我忽然想起北川理惠的《三行情书》里的句子。

“在被挤得动也不能动的电车人群里,发现你的瞬间,我得到了唯一一份自由。”

几首新歌都一点点接近完成,我那天去录完我需要弹的那段声音后到张老师的工作室,发现张老师本人不在,周老师戴着耳机沉浸在音乐里,旁边坐着噼里啪啦敲电脑的小何老师。

“嗨。”小何老师看见我,笑着冲我挥手,“录完啦?赶紧休息休息。”

“张老师呢?”我拉开一张椅子坐下,“好像最近老是见不到他。”

“是,他最近有好多事情,今天嘉嘉跟他一起忙呢。”小何老师说。

周老师摘下耳.机,揉.了.揉.眼睛,说:“张老师还有多久过来?”

“应该一会儿就回来啦。”小何老师说。

“那我们来看看他的留声机。”周老师明显眼馋好久了,“我之前问他,他说可以看。”

那个留声机虽然不是那种上世纪的老古董,也不是像维克多那样的昂贵牌子,就是需要花点功夫买到的一个留声机,周老师却很喜欢,他说这款留声机是他一直想要的。

“你还记得我们在康州那段时间吗,”周老师问我,“有段时间我天天往外面跑,就想淘一个留声机。”

……实不相瞒,我以为周老师是终于决定出去走一走,不把自己闷在工作室里了。

周老师站起来,站在张老师工作室里的书架前,抬头看着书架。上面有一格专门放着黑胶唱片,旁边摆着个小筐,里面.塞.着.满.满.的乐稿。周老师挑了张唱片,放在留声机里。音乐声在空气里缓缓流淌,像.浓.稠.的糖浆铺在空中。一直.躺.在.桌底的黑猫跳上桌,小何老师眼疾手快把猫抱下去,说:“要是把颜齐的留声机.弄.坏.了,有我们.好.受.的。”

“在说我吗?”伴随着一串风铃叮铃当啷的响声的是张老师的声音,“哟,小朋友。”

他一把.接.住.朝他.扑.过.来.的黑猫,挠.了.挠.猫.咪.的下巴。“他没干什么坏事儿吧?怎么对我这么殷勤。”

“不知道该不该说被我阻止了。”小何老师小声嘀咕,“嘉嘉呢?”

“停.車.呢。”张老师把猫放到地上,“他让我先回来,好像我多在外面呆一秒钟都会挥发似的。我还没那么脆弱。”

小何老师叹气:“颜齐,你没觉得你黑眼圈又重了吗。”

“没觉得。”张老师说。周老师闻言抬头,我也跟着看张老师。是重了,连我都能看出来,并且张老师的双颊有些凹.陷.下去,显然是瘦了许多。这让他的脸部线条更硬朗,宛如.刀.刻.一般。

“你瘦了好多。”周老师说,他突然单.刀.直.入.地问,“张颜齐,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我和小何老师都被这个问题吓了一跳,张老师很淡定地笑,反问:“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在瞒着你什么?”

他偏过头去,用手掌掩住一阵猛烈的咳嗽,再转过头来的时候把手背在了身后。焉老师就在这时候进来了,他有些疑惑地看着沉默的我们,想.开.口却又没说什么。周老师的神情很复杂,像是有道月光劈在他的眼里,那些晦暗不明的情绪都藏在眼底,被流云搅散。

出大问题的时候周老师和张老师正在录音室里录最后一首歌。我坐在外面听最后一版的demo,想着还有哪些地方可以修改,焉老师和小翟老师也等在外面。我只看见张老师.捂.着.嘴.被一阵咳嗽拽弯了腰,他.直.起.身.来的时候还想若无其事地继续录歌,周老师却硬把张老师身后的手拉出来,一把摘下耳.机.丢到放乐谱的架子上。

焉老师立刻站起来去开录音室的门,小翟老师也紧跟着过去,门打开的时候周老师压抑着愤怒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张颜齐,你告诉我你没事儿?!”

周老师那双下三白的眼睛里此刻满是失望和伤心,还有很多我看不出来的情绪。张老师的手心里是殷红的鲜血,顺着他的指尖滴下,在地上砸开玫瑰花瓣一样的痕迹。周老师甩开张老师的手,上前一步按住张老师的肩,似乎想用力晃张老师几晃,却在最后一刻生生停止了自己的动作。要不是他还按着张老师,张老师恐怕就跟一片纸一样直接飘到地上了。

“震南……”焉老师开腔,“你……你先放开他。”

“我放开他?!”周老师提高了声调,“放开他,然后看着他倒下去吗?!”

他的眼眶红了。“焉栩嘉!”他咬着牙喊,小翟老师在一边想说什么,“还有你!翟潇闻!你们都闭.嘴.!瞒着我很好玩是不是?他到底怎么了,我旁敲侧击问过那么多次,你们一个都不说……我回来是为了谁?难道只是因为我自己,因为我的歌吗?…………你们就都不告诉我,我的朋友他到底……”

“还有你,”他又转过头看张老师,“我问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也不说?”

“小南。”一直没说话的张老师轻声喊他。霎时像是有一桶冰扑.到了周老师身上,他满腔的怒火都被堵回去,“张颜齐……”他望着张老师,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

“是我的主意。”张老师说,“我让他们不告诉你的。”

“不是……!”小翟老师刚.开.口.说了两个字,就被身后的焉老师踩了一脚,“……”

我想起那天在洗.手.间.里张老师憔悴的模样,顿时有.种.子.弹.擦过耳边的奇异感,轰鸣声将我淹没。

“是你的主意……?”周老师忽然愣住,“张颜齐……你在说什么?”

人在极度震惊的情况下,大脑会宕机,偏偏周老师还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偏偏张老师了解他,一定要再向周老师强调一遍这个事实。

“我说,是我不让他们告诉你的。”张老师的声音好轻,却在沉重的空气里划开一道口,“小南。”

这是他第一次当着别人叫周老师叫小南吧?

周老师的手攥紧又松开,眼底盛着的泪就要夺眶而出,他还是不相信地问,“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我的……”

“朋友生病了,是吗?”张老师轻轻地问,他扯开一个疲惫至极的笑容,说,“小南,你饶了我。”

张老师被周老师.强.行.扭.去.医.院.住.了.院,他本人很不乐意,说反正也没多少时日了,不如过一天算一天。其实大家心知肚明他是想快点把歌曲完成,然后看着周老师和小翟老师演出一次。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了。

直到这时我才真的明白什么叫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把张老师送到.医.院.之后,小翟老师接到电话,夏老师摔伤了。

小翟老师“噌”地一声站起来就往外跑,“什么?你说夏之光?他为什么会摔伤?!打技巧的时候伤的?!”

他跑出门的时候,一句“我立刻过来”被留.在.房.间.里,声音还没散,人都已经不见了。

我站在周老师身边。那张.胃.癌.晚期的报告单被周老师翻来覆去看了几十遍,就连每一处折痕都被他压的平平整整。张老师闭着眼.躺.在./床./上,天花板被粉刷的一片白,不知道该说张老师的脸色更苍白还是天花板的涂料更白。

“你说,”周老师忽然揪着我问,“我当他是挚友……我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瞒着我。如果他告诉我,他告诉我的话……”

猜都能猜到周老师想说什么。如果张老师告诉周老师的话,完全不需要拖这么久而不去系统治疗,可以一边治疗一边写歌,可以兼顾的很好……可是周老师啊,这一切的假设都建立在您把他当挚友的基础上。

张老师从来没把您仅仅是当挚友啊,您知道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碰巧这时候焉老师和小何老师推门进来,周老师放过了我,转而对焉老师说:“嘉哥,这段时间你带他来的.医.院.吗?”

“是,但是没办法接受系统的治疗,时间不允许,他也不乐意。”焉老师叹了口气,“我们先过来看看。刚刚才知道之光受伤了,洛洛说他一会儿去帮下忙,他怕潇闻一个人忙不过来。”

“……好。”周老师点头,“光光到.医.院.了吗?”

“应该还在路上。”小何老师说,“你别担心,照顾好颜齐就行。”

“他……”周老师转过头看熟.睡.的张老师,“他不想住.院。过两天就让他出院吧。”

“诶?”小何老师有点愣,但他没多问。

周老师太了解张老师,他知道他不可能.硬.让张老师留在.医.院.。可是留给他们的时间还有多少?

给张老师办出.院.手续那天,夏老师拄着双拐一蹦一跳地来了。他好乐观,大家都在担心他脚有没有什么事,他自己倒无所谓,说我.受.过好多伤了,这真不算啥。相比较而言张老师才是真的有事,我从来没见过他的脸色这样苍白,他瘦的好像一阵风吹过来都要晃三晃。

小翟老师跟在夏老师后面,一路上都在说“你小心点儿!”,夏老师说“没事儿!”,小翟老师叹了口气翻了个白眼说,我怕你撞到颜齐好不好。张老师在前面笑出声来,说我没事儿。

“也只有你自己才觉得没事儿了。”焉老师在旁边说。

新歌基本已经完成了,周老师开始紧锣密鼓筹备舞台。他是想趁着张老师的.身.体.还能坚持,让张老师上舞台。我头一次这么希望老天爷能眷顾一个人,拜托了,拜托,能不能不留遗憾。

小翟老师在准备舞台的间隙里还要去看夏老师。夏老师就算腿摔骨折了也还在练舞,不需要用脚的动作都在练。我那次在钢琴前坐了将近五个小时,被周老师撵出去休息,我就干脆一路走到夏老师练舞的地方,看见小翟老师坐在空无一人的表演厅的第一排,夏老师坐在椅子上“跳舞”。他只有一位观众,却像是跳给整个世界看。我忽然觉得他们很幸福,也好羡慕他们,因为不管发生了什么,夏老师永远有他最忠实的观众,小翟老师也永远有人为他跳舞。

能拥有“永远”的人好幸福,可惜大多数人都没办法拥有。期待如天梯,似乎快濒悬崖,要.求个永远的人,踏下去就是万丈深渊。

第一场演出定在重.庆,因为张老师说,他想回家了。等一切都办妥了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很不好了,有时候不靠在周老师肩上连走路都打跌。

到了重.庆之后又立刻坐.車.去演出的场地。.車.载音响正好放着《我们》,是周老师和小翟老师一起唱的那版。我们并不熟悉开.車.的师傅,也许只是恰好切到了这首歌。

我最大的遗憾/是你的遗憾/与我有关

没有句点/已经很完美了/何必奢求故事/没说完

我看见周老师的目光忽然闪烁了一下,他偏过头去看窗外。靠在他肩上的张老师微闭着眼,他好像离我们很近,又好像很远,像茶盅里的一盏月,看似触手可及,实际上一晃月影就散了,他就走了。

周老师.按.了.按.眼角,发.消.息.问小翟老师还有多久到。小翟老师说,最多十分钟!周老师没再回,愣愣地看着窗外发呆。

原来我/很快乐/只是不愿承认

在我怀疑世界时/你给过我/答案

周老师猛地回头,看靠在他肩上的张老师。他轻轻把张老师的头抬起来,他的肩上有.水..洇...湿..的痕迹,有一滴泪从张老师的眼角滑下。

夏老师拄着拐棍一瘸一拐进后台的时候,演出马上就要开始。他坐在我.身.边,我递给他一瓶水,他擦了把额角上的汗,说:“幸好没来迟啊。”

“快了。”我说,“来的很是时候。”

焉老师和小何老师坐在我的右边,他们俩随意地牵着手,小何老师冲我比了个“加油”的手势,我笑起来,点点头。钢琴已经被搬到了台上,接下来就是正式演出了。

我只为他们演唱的其中两首歌,也就是开头这两首歌伴奏。在台上的时候,一旦开始表演,就得刨除一切杂念。

第一首歌结束的时候,张老师就已经支撑不住了。周老师临时决定让小翟老师先上,但没想到张老师下了台就再没有上去的力气了。周老师让张老师呆在后台,张老师执意想坐到观众席上看看表演,于是焉老师和小何老师就找到了观众席里的夏老师,带张老师过去了。我弹完钢琴后也去了观众席。

能看得出来张老师一直在硬撑。他又开始猛烈地咳嗽,鲜.血.沾红了衣襟。夏老师担忧地.抚.着张老师的背脊,问,还.能.行.吗?

没事。张老师一直都在说这两个字。

最后一首歌的时候,只有周老师一个人上了台。

“这首歌,是我和我挚友一起写的。”他拿着话筒轻声说。我偏过头去看张老师的表情,张老师露出一个微笑,喃喃地说:“挚友啊……”

“现在,这首歌送给他。”

一束光打在周老师身上,他就像永远高悬天上的月亮一样,不.沾.染.一丝一毫的凡尘。众生如果爱上月亮会怎么样呢?月亮怎么会.爱.人呢。

张老师一直在跟着周老师轻声唱。每一句歌词他都记得,每一个转折他也知道。周老师唱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声音已经哽咽,他紧紧攥着话筒,聚光灯的光打在他的脸上,他张.了.张.嘴.却没唱出歌词,于是最后一句便藏进了结束的尾奏里,没有人听到。

我听到了,因为张老师唱了。

他唱完后缓缓地闭上眼睛,夏老师猛地站.起.身.,身边的拐杖“咣当”一声倒下,惊动一圈人。然而他顾不上这么多了。他不顾脚伤.跪.在.张老师身边,近乎急切地摇着张老师的肩膀,声音颤抖:“张颜齐!……颜齐!”

我扑过去试张老师的呼吸,顿时感觉.浑.身.一凉。台上的灯还未暗,我转过头看台上的周老师。我面前的大屏上,清晰地捕捉到周老师.泛.红.的眼眶,和缓缓滑过脸颊的一滴泪。

收拾张老师的.遗.物.的这项任务被大家心照不宣地归到周老师头上。

周老师好平静,不了解他的人说不定会骂.他是.薄.情.寡.义.的.混.蛋.,因为他连眼泪都没怎么掉。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里有多难受。

张老师的所有乐稿都由周老师来整理了。原来张老师的书架后还有暗格,暗格里还放着厚厚的乐稿。我在一旁默默地等周老师,忽然听到一声啜泣。

我慌忙过去,周老师紧紧攥着一张乐稿蹲下去,因为压抑着哭声而.浑.身.颤.抖.。连举办.葬.礼.的时候他都没这样哭过,我简直吓坏了,又不敢问到底怎么了。他手里捏着的乐稿是用钢笔写的,有几处已经被他的泪晕开,看不清楚字迹。但署名很清晰,卡在他细白的指间,上面写着,“给挚爱,周震南。——挚友 张颜齐”

张老师用音乐给周老师写了无数首他永远不会告诉周老师的.情.诗,就像他一开始瞒着周老师他的病情一样,他的爱太沉重,他就缄默于心。周老师于他是不是就是皎洁的月亮,他从不试图摘月,月亮也不会奔他而来,但月亮一直高悬天上,他一抬头就能看见。

暗格里还放着一张唱片,看起来像是张老师自己刻的。周老师把它拿出来,放进留声机。我.起.身.准备回避,走之前带上了门。

我能在窗边看见周老师。他双手撑着桌子的桌沿,静静地听着。我不知道张老师说了什么,但应该是很长的一段话,因为他保持着一个姿势听了很久。当他抬起头的时候,我看见他满脸的泪痕,像山屿隔开了乌云。

大家在讨论张老师的.骨.灰.该怎么处理,最后决定把它洒进大海。张老师曾经说他喜欢海,又不经意地补充了一句,周老师怕水又喜欢海,可怎么办。周老师一个人抱着.骨.灰.盒.去海边呆了一下午,没有人问他为什么去了那么久,他回来的时候也一言不发,却忽然抓着身边的小翟老师说,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去过的那片海。

再后来,我开始一个人去跑演出,一整场都是我的表演。那天我回张老师的工作室的时候,焉老师和小何老师在旁边听周老师的新歌。

“是我的错觉吗,”小何老师摘下.耳.机说,“南南,我觉得你越来越像他了。”

曾经在一起写歌都剑.走.偏.锋.的两个人,现在在两个世界反倒是越走越近了。

“是吗?”周老师抱着那只黑猫笑起来,“也许吧。”

“有些人,”他有点感伤地说,“坐.飞.机.就能见到,有些人,坐时光机也找不回来了。”

“但是,”周老师又扬起声调,轻快地说,“他从来都没走过呀。”

周老师笑着,眼里像是有月影。茶盅里的月影散了,但天上的月亮还是皎洁流芳,月光永远洒在众生的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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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记本电脑可以连蓝牙耳机吗?

1、在系统自带Cortana中输入任何想要找的东西,这里我们搜索【蓝牙】,就会看到【蓝牙设置】,选中并点开;

2、打开之后发现,蓝牙默认是开着的,当然了,若是您的系统是关闭的,请用鼠标点到右边位置,打开蓝牙之后,电脑会自动搜索区域内的蓝牙设备,这里也显示了我们的蓝牙耳机型号;

3、找到您的蓝牙耳机设备,会有【配对】选项,并点击;

4、接下来电脑会自动进行跟蓝牙耳机进行配对过程。

配对成功的话,就会在蓝牙耳机这里显示【已连接】(如下图)

连接成功之后,您手机里面播放音乐或者做其他有声音输出的动作,声音都会透过耳机传出来!

我们就可以享受美妙的音乐了……

当然您也可以从系统下看到目前我们的音源输出是什么设备:

台式电脑怎么连接蓝牙耳机 ?各位?

买一个USB的蓝牙适配器,插在电脑的USB口,这样台式电脑就有了蓝牙接口,可以连接蓝牙设备,包括耳机等

关于电脑能不能连蓝牙耳机的介绍就介绍到这里吧,相信你已经寻找到关于电脑能不能连蓝牙耳机打电话有用的答案了。更多与电脑能不能连蓝牙耳机相关的信息可以查找下方的相关文章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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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段时间闺蜜小lu问我,家里孩子一年级了,想假期补补英语,练练听力,有什么好用的产品推荐?

我想,都这么熟了推荐款免费的,遂推荐给她了一款手机APP,可以听音频,也有AB复读等等功能。这可是我手机上的常驻应用,一定得安利给她。

可没过两天,小lu又在微信上问我。有没有单独设备可以来播放英语音频。

我就纳闷了,有免费不用,咋还非花钱买呢?

小lu说,手机上的应用等孩子上了大学用还行,自制力上去了,能专心学下去。

咱娃才上一年级,手机拿给他,出去倒个水的功夫,就要拿手机打游戏、看视频去了。

手机上程序多,干扰大呀!

总不能再花三五千块钱,单独给娃买一个手机专门练听力用吧,这也太奢侈了!

上小学、初中的孩子,自制力还在慢慢成熟的阶段,要求咱娃老僧入定一心向学,确实有点难度。

这为了练听力,专门再去买个大几千的手机,确实不值当的。

我跟小lu说,有个便宜又好用,专门听音频的英语鸡娃神器,要不要了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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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听者,为什么推荐倾听者?

价格便宜,只有300多块钱。

有人吐槽屏幕小,咳咳,听音频需要看着?看书本不香吗?

这就是用来听音频的功能专一

啥功能专一也是优点?学习就是学习,有时候也要做减法。

小巧便携续航持久。内置充电锂电池,持续播放6-8小时。

定时开关机功能。别看不起眼,但是很有用。

学英语最重要的就是多听,就怕忘了听。设定好每天早上6点开始听,不但喊你起床,还喊你听英语。

可以复读,可以断句,适合精读。

可以录音与原音反复对比。

新版增加蓝牙功能,蓝牙耳机用起来。

支持蓝牙音箱外放,在家时候可以用音箱听了。

说的再好,不如视频瞧一瞧。

视频前半部分为使用场景展示,后半部分为实际操作演示。

关于倾听者,你想知道的都在这里!

倾听者现在有两个版本,经典版M2和升级版M2S

升级版在经典版的基础上,增加蓝牙功能(可以连接蓝牙音箱、耳机),数据读写速度提升(usb连接电脑时,文件传输速度),主控处理器速度更快(使用更顺畅),变速系统提升为九级(这个就看个人需求了)。

经典版与升级版价格差的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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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蓝牙耳机越来越流行,儿童蓝牙耳机也有很多选择,如果想给孩子配蓝牙耳机,那建议入蓝牙升级版。

如果是准备送给朋友孩子,也建议购置升级蓝牙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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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听者复读机按键采用塑胶+金属网+硅胶软垫的三层结构设计,指感轻巧。文字采用激光刻字,更耐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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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句跟读选定角色的对话,播放时候跟读录音会自动取代原声,比比谁的表演更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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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伯词典,听不懂的时候,点ESC键查询字幕。从英语字幕中直接抓词翻译,并配有单词真人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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输入自己的名字,可设置个性的开机画面,方便老师识别提交配音的学员。

无论是想听什么,英文素材,国学经典,故事,儿歌,音乐,通通都可以拷贝到倾听者中,播放即可。就像廖彩杏说的“按下播放键,画下小勾勾”,英语学习其实很简单。

倾听者让我觉得特别优秀的一点,就是功能专一

找不到抖音,看不见快手,玩不了游戏,还不伤眼睛。

学习就是学习,听音频就是听音频,没什么多余功能。

有人问,难道功能不是越多越好吗?

请回忆一下咱80后的童年,有那么一款学习机,功能挺多,名为“小霸王”。

最后都用来打超级玛丽了吧。

还有电子词典“文曲星”,都是上课来打俄罗斯方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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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变速键就在机器侧边,单手盲操作,一点问题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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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倾听者官网的资源,有时候无法涵盖到我们所需的方方面面。

这时就需要宝爸宝妈们自己帮娃找资源了,例如喜马拉雅、蜻蜓FM上,都有很多优质的音频资源。

是时候祭出一枚小神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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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360浏览器中可以查到,其他浏览器没有尝试过,大家可以试着找一找。

比如在360浏览器中,随便找喜马拉雅的一个音频,点击播放。web媒体雷达就会解析出音频对应的储存地址,点击最右侧的下载按钮,就可以轻松下载到电脑里了。

(链接失效时,请添加小助理麦子获取)

除此之外,麦芽书屋也为大家搜罗了很多优质音频资源,经常在社群里分享。比如声律启蒙、凯叔西游记、廖彩杏书单全集、奶泡泡学古诗、学而思精品课、樊登读书会、家庭教育宝典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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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如何将音频文件拷贝进倾听者?

A:将下载好的音频文件,直接拷贝到倾听者的根目录下即可。可以新建文件夹,拷贝到自己新建的文件夹中。

Q:下载需要百度网盘会员?

A:不需要的。资源都是通过百度网盘的形式存放。只需要将需要下载的资源转存到自己的百度网盘中,再通过百度网盘PC客户端下载即可。

Q:下载下来的音频怎么打不开?

A:如果是lis格式的音频,那用电脑是打不开的,这是倾听者加密的断句音频。拷贝到倾听者中,就可以播放了。

Q:充电一次可以使用多长时间?

A:新购设备,一般可以播放6小时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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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都支持什么样的音频格式?

A:支持 Lis格式,MP3格式,WAV格式,Wma格式(音频文件)以及CD(导入时自动转换为MP3),如果用其他音频格式,可以先用软件(倾听者自动分句软件、格式工厂)转化为可支持的格式,再拷到复读机播放。

A:15日包换,1年内包修(免费,需寄到工厂寄的邮费自己付)。包修期满后的维修仅收取材料费及邮递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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