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型的糖尿病人能吃二胛双胍肠容片这种药吗

DPP_4抑制剂对2型糖尿病患者胰岛功能的影响_刘肖_百度文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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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PP_4抑制剂对2型糖尿病患者胰岛功能的影响_刘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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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甲双胍主要是控制血糖的药物,对于2型糖尿病比较适合。
常见的副作用就是,剂量大了会引起低血压反应,另外还有就是胃肠道刺激症状,有恶心、胃部不适情况,一般的药物饭后服用会减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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擅长:烧烫伤、褥疮、糖尿病足(老烂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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职称:副主任医师
专长:高血压,II型糖尿病,冠心病,老年人脑栓塞,慢性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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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分析:你好,2型糖尿病就是主要与不健康的生活方式导致胰岛素的相对不足引起的。血糖达标是在6.1,老年人可以适当放宽。意见建议:根据你的情况,血糖控制比较满意,但还有一点高,根据一些资料黄秋葵叶中含有很多的矿物质和膳食纤维及果胶,对人体有一定的好处,可以降血脂、缓解便秘等,同时它也含有多糖,每个人对它的敏感度不同,效果可能也有差异,我认为可以适当服用,同时观察血糖变化。
如遇商品下架,请咨询对方药师或客服
职称:主治医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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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分析:你好:根据你的病情糖尿病是一个慢性终身性代谢性疾病,药物治疗疗效是肯定的,配合饮食疗法有利于病情的控制和心理的需要,秋葵作为近年来崇尚的药食同源的商品有很高是药用价值,秋葵叶泡茶有没有治疗糖尿病的作用尚待商榷。意见建议:建议你最好还是继续口服降血糖的药物控制病情,定期到当地公立医院复查控制和预防并发症的发生。配合一些经过医学证明的食疗方法,没有医学依据的传闻尽量不参与,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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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导意见:你好,孩子是不会遗传糖尿病的,但以后患糖尿病的几率比一般人大些。你爱人的血糖太高了,建议你们去医院内分泌科检查治疗,要控制好血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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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分析:您好,糖尿病发病率非常高。到目前为止,没有特效疗法,无法治愈,只能长期用药控制血糖,血糖波动,会导致组织器官损伤,加速并发症。意见建议:建议,低脂低糖清淡饮食。多运动锻炼,推荐选择胰岛素治疗,安全高效副作用小。是糖尿病患者的最佳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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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分析:您好..一血糖高.提示用药方案需调整..二胰岛素增敏剂应加之.如卡司平..因为糖尿病有胰岛素缺乏之说..但也有可存.高胰岛素血症.进而首用增敏剂..意见建议:三并发症是没控好血糖之故,要知道.糖尿病是生活方式不当所致.不能单靠药物..需食疗动疗药疗.糖尿病人须三会. 会吃饭.会运药.会验血 ..殷商安阳养生经.寻医问药话病踪.人生质量求幸福.知识养生需行动.寻医网络聚人才.众医患谐惑疑难.方便快捷钱省心.网+健康寿欢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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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导意见:您好:在血糖控制平稳的情况下,影响不大,不过您要正确认识糖尿病,糖尿病患者是可以和正常人一样结婚生子.在怀孕期间要用胰岛素治疗.口服降糖药物和高糖毒性容易导致胎儿畸形或流产.建议您到糖尿病专科医院进一步详细检查.以便于为您精确病情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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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分析:你好,根据你的血糖9.0若是空腹的话是需要在医生的指导下服用降糖药的,平时还要注意增加运动、监测血糖、控制饮食,还可以喝玉米须茶、苦瓜茶、绞股蓝茶辅助降糖。意见建议:平时可以采用低盐低脂低胆固醇低糖饮食.不吃动物内脏,肥腻性食物,含糖量高的食物,多吃鱼类,洋葱,大蒜,苦瓜,黄瓜,木耳,菌类等可以降脂的食物,食用植物油,戒烟酒来降低血糖.
问近一年来,射精无力,像是流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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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长:多发性骨骺发育异常,儿童钙尔奇,二十八味补肾胶囊,妇炎康分散片,活血止痛膏,降脂通络软胶囊,三金片,生脉饮,半硫丸,金莲花胶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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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导意见:考虑是肾虚的表现,就会出现射精无力的症状,可以服用药物治疗。建议在医生的指导下六味地黄丸按说明服用,看看效果,加强营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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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价成功!知名作家孔见组诗《西海岸的风》吹来春之气息
供桌上的瓶子
作者:孔见
此刻是申酉时分,正午炽白的阳光如今已橘皮似的发黄。也只有这个发黄的时分,太阳才被允许穿过西边的窗棂,映照这间供奉着神灵的秘室,映照这张花梨木的供桌,带来灿烂却不耀眼的色彩。光柱里空气的质点清晰可见。
阳光总是不期而至,不辞而别,似乎对受其温情沐浴的事物无一所求,不为照明到的东西没有反光而谴责它们,也不为还有探照不到的黑暗而谴责自己。是呵,何苦呢!供桌又何曾企盼于阳光的照临,黑暗中它不是以同样的姿态静静地站立着么?交会与离舍都只是一种巧合罢了,谁都用不着多情。
供桌上一只瓶子,青中带紫,肚子腆得鼓鼓大大的,像初孕的少妇,嘴却抿得很紧,仿佛曾坚守过什么秘密。但此刻它却哈哈地喷出一串串鲜艳的花朵。细长的脖子好生可怜。光彩流连于瓶子滑洁的釉面,令人沉醉。花香浓郁起来,把芬芳的光阴缩短。
瓶子是瓷的,它的前世是泥土。泥土中最细嫩的部分,在水的润泽中沉淀了千万年。对于泥土,千万年并不太久,并不难挨。它们有的是耐心。记不得是哪个年月日,它们无端地被挖掘出来了。这坯泥土中的泥土便成了泥土上的泥土。它们幸运了吗——就如养在深闺人未识的良家女子,一朝选在君王侧?
面对这坯泥土,陶瓷作坊里的师傅并不决断,实际上,他犹豫了很久很久。这泥土的本质是空虚的,或者说它患有严重的本质缺乏症,它什么也还不是,什么也都可以是。它是没有,也是一切。它没有抵抗力,它无法限制所有针对它的行为。它太烂了,没有尊严,人们可以无限多样地蹂躏它,捏造它。泥土以这种屈辱的烂性呼吁着陶瓷师傅,你必须成为一个暴君,对于委身于你的东西应当随心所欲地施与暴行,决不心慈手软。任何做法都不过分,然而让它成为什么呢?或者说,给它一个怎样的姿态呢?一个碟子?一个罐子?一个女子?一个武夫?一个神灵?一个鬼狐仙怪?对于虚无的存在,可以选择的本质是太多了。就像一张空空的支票,可以无节制填写。无数的可能像夏天的蚊纳营营嗡嗡地在陶瓷师傅茂密的神经里纷飞,他的犹豫是情有可原的,但是犹豫总不能永远持续下去。陶瓷师傅已经衰老,头发露出的荒草的本色,他不愿仿徨,他必须有所造就,无中生有。他的心里燃烧着填充的欲火。于是,他抡起他粗壮的手赶走了所有的蚊纳,只留下一只,这杯泥土就成了瓶子。它空空落落的本质如今被填写得很实在。不是碟子!不是罐子!不是女子!不是武夫!不是神灵!不是鬼狐仙怪!然而,它还是没有被填满,它还是空的,它的入口还未关闭。它是一个什么瓶子呢?窑洞里蓝色火舌的热吻巩固了它质的边界,但也不是不可破坏的。只要碰上别有用心者,它就可能玉碎。破碎的优虑战战兢兢地伴随着瓶子的一生,每个接过它的人都小心翼翼。
想当初,瓶子出窑的时候,是何等清空。旷野上的风在它的肚子里刮出的声音悠长悦耳,犹如鸽子的哨声揭示着天空的晴远。但这声音很快便哑了下来。它未填满的虚空总是要受到侵占的。瓶子可以装水,也可以装沙,也可以装尿,也可以装香料,也可以装相思豆,也可以装毒药,等等,成为水瓶子、沙瓶子、尿瓶子、香料瓶子、相思瓶子、毒药瓶子。它的用处可以是无穷无尽的,当然,它也可以不用来装什么,从人的使用中解脱出来,只装它自己。自己中有一切,自己中有不是自己的东西。但实际上它被灌满了酒。这一次,它被彻底填充了,不再有任何余地。可以说,作为一个存在者,它在本质上已经满足。它的外延被缩到了最小。人们把它的人口紧紧封住,透不出气来,还给它贴上商标、使用说明,外加一个印制精美的纸盒。现在它是一只酒瓶子,并且仅仅是一只酒瓶子,这是不容争议的事实。在倒酒的时候,绝不会有一条鱼从瓶子里蹦出来。瓶子成了酒的外衣,以酒的身份出入于商场和宴会,参与了迷醉人的活动。这杯泥土看起来很荣华富贵了。几乎没有人想得起它的真如本性,它也似乎忘记了自己卑贱的出身。
尹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在心中烦乱不安的夏天的夜晚,尹走过繁华的街市,无意间的一瞥飘落在展示于柜台上的瓶子身上。它身上流溢的光泽令尹忆起自己业已消逝的青春,准确地说,是忆起十六岁那年镜子前的裸影(这些年来发生和未发生的许多事情,在心里像酒一样的发酵,使她的生命失去了清纯的光华)。她的心顿生慈悲:如此质地高洁的身子怎么可以拿来当酒的外壳,简直是犯罪!尹想得到它,但不想得到它肚子里的脏水。她用那双枝节繁多但又质地柔软的手久久抚慰着瓶子裸露的部分,想从酒的亵渎中把瓶子拯救出来。于是她想到一个与自己有血缘关系的男人,他的生日正在临近。和许许多多的男人一样,他嗜饮这脏水,尽管明知道它在暗中无义地伤害他。但到此时,已不是他要喝酒,而是酒要喝他了。除了酒,这世界已没有事物能安慰他,使他快乐,包括他自己。尹于是买下这瓶酒,作为礼物送给那个男人的生日。等到男人昏醉了,乘着酒兴高举瓶子往下砸时,她便嬉嬉地拦住他:别砸,给我。男人发出轻蔑的笑:都喝得精光了,还有啥用!
尹企图彻底还原瓶子的清空,然后才重新装填,但是她的种种努力都归于失败。为了洗去酒味,她用了去污粉;为了消除去污粉,她用了香水,最后瓶子还是不能复归于无味。她的心有些烦了。与她共一张睡床的男人担心瓶子要遭不测,便劝她说,别费心了,就在晾台上搁着,是客人留不住,是主人赶不走。这一招果然有效,瓶子终于回到瓶子本身。想不到,要填满一个东西是容易的,但要把一个填满后的东西倒空却很难。
尹和你一样,奉持“人所具有的我当不少”的信条,把充实设为生活的目标,看到某个东西空着便不能忍受,担心它会突然爆破开来,总是要装载点什么心里才踏实,没着没落的,心里没个充塞没有个依止就发慌。无论何时何地心里头总要怀念着、想往着、担虑着、寻伺着什么,总要有喜怒哀乐洋溢于外、七情六欲冲动于内,就连睡觉也要有梦呓,这样才觉到自己是活着,不然整个人丧魂落魄的就像要亡失了,沉没到无底的深渊里去。平日一个人在家闲下来就得找点事做,嗑瓜子,剪指甲,掏耳朵。两个人在一起就得找话说,嘴停下来就显出尴尬相。上街逛市必须买点东西拎着回来,不管需要不需要,两手空空的什么收获也没有就成了浪费。现在,她又买来鲜花,插在瓶子里,放到桌面上供着天上的神灵。瓶子于是再一次被充满,关闭了自身。现在,除了花瓶,它什么都不是,它的存在已经没有任何暖昧之处。
青春的日子,尹的心中翻滚着许多陌生的情感,各种各样的奇思妙想像鸟群一样,纷纷扬扬从心灵深处腾翅而起,飞出尹的生活,飞向遥远的他乡。它们仿佛在尹出生之前就被囚禁在这里。这里是牢狱,他乡才有自由。尹每天都提审自己:你是什么?你应当成为什么?仿佛一个人非得成为另一个东西或另一东西的东西才是圆满的。这种X非要等于Y的求证把尹的生活逼人一种将来进行时态,她生活在他乡的明天,在地平线的那一面,从未曾专心致志、忘乎所以地做过眼前的一件小事,哪怕是烧开水也要把锅烧糊。
那些张皇飞逃的鸟,它们盘旋而上,方向飘忽不定,而且各不相同,以致于它们的主人不知如何跟踪。在别人眼里,尹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似乎负有历史使命。其实尹通常是无所事事的。她总在睁望远处,脚下的土地便在不知不觉中荒弃了。
所有的鸟都下落不明,不知栖身于哪一处山林。它们当中没有一只衔着橄榄枝飞回来,栖落在尹的手中。尹的心便如笼子空空如也,甚至还有些狼藉。“我现在什么也不是,我什么都已失去,什么都已错过,我生活在荒草丛中。”南方深郁的夜色里,尹的悔懊何等地焦急呵。
黄昏来临的时分,尹的心苍苍茫茫。她开始像幽灵一样在城市的森林里漫游,总觉得应该到必须到一个地方去,但又不明是一个什么地方。随便一个什么地方吧,只要不是在这里,尹对自己说。她对这里心怀恐惧。城市的道路是生长着的枝节繁茂的奇怪的树,它是没有根的,没有开端与结局。尹觉察到自己的灵魂与肉体的关系越来越不怎么密切了,说不定哪天就要脱壳而去。在人与车的浊流中拥簇着,旋转着,尹的脚步不由自主。她的足似乎不曾碰到地面,她几乎是漂起来的,像水流中的浮物。街面上的每一个叫喊声听起来都是自己的名字。她高出常人的头上长着的两只优郁的大大黑黑的眼睛左顾右盼,显得十分凄惶。这时,若有人轻轻地向她招手,她就会跟着走到天涯海角。翻出所有的衣兜,都找不出拒绝条据。“孩子,你就一刻也不能与自己在一起吗!”这句话母亲不知重复了多少次,声音一次比一次哀伤。母亲呵,女儿的心空空荡荡,,惶惶不可终日,你能给它塞些事物么?哪怕是塞进些稻草或棉絮,也会好受些。
对于许些人,尹的这种状态构成了难以抗拒的诱惑,她的自由需要别人来占领。她像一趟空着的便车,可以驰向你的终点。于是,这些乘客鱼贯而人,踏进了尹的大门。曲折离奇,浪漫哀婉的故事像编造杜撰出来的一样轻松地发生了,但它们的结局一个比一个沉重和深刻。尹被故事所利用,又被故事所抛弃。十数年间她生活的时态悄悄地转移。现在,她几乎不再想象明日的风光景色,但却日甚一日地沉沦于往事的追忆和重演。她生活在过去,离这很远的地方。过去的快乐像夏日的冰棍化得无影无踪,它们的余味变成了今日的讼词。过去的苦楚像生锈的铁钉怎么也拔不出来,过去的是非恩怨如疯妇的头发谁也扯不清楚。只要躺在床上,往昔的情景便如洪水排挞而来,把她卷走,她不知自己身在何处。重演昨日时光,尹有一肚子的委屈,一肚子的苦水无处倾注。她的心成了一个贮满陈年老醋的坛子。有时她想,四十岁的人生,活出那么多的甜酸苦辣来,总算没有虚度光华了。但是比较起书本上某些风流人物来,尹又觉得自己还生活得太少。一次,在朋友家遇见一个眼窝黑陷、眼神毕利的女人总结自己的人生,说:“一个女人一辈子如果不离两次婚,谈几个情人,当一回富婆,坐一次牢,算不上一个真正的女人。”尹听来觉得惭愧,自己连一个真正的女人也还不是。
好长一段时间以来,尹生成了一种呕吐的习惯,夜里肚子像皮球似的发胀,极难人眠,而且眠中恶梦连环,鼾声如马力十足的柴油机。早晨醒来便掀开被子直往洗手间里冲。实际上,吐出的只是一些气体和液体,没见什么异物,但呕吐的声音惨绝人衰。每次外出在旅馆宿夜,她的呕吐都要引起恐慌和躁乱,服务员以为是发生了凶杀便报警。大夫详尽检查过她有些丰臃的肉体,认为只是脾胃一点小小的炎症,不应当有如此大的反应。有人开玩笑说,她得的是富贵病,她太满足了,少吃多劳就好了。这话听起特别让尹不舒服。几十年来她的胃像一个无底的魔洞,接纳她吞咽下去的一切,甜酸苦辣,现在它开始拒绝了。尹对自己的身体是缺乏了解的,她觉得自己生命的内部黑暗而神秘,像一个无底的深渊。在这个渊蔽中有一个它像湖怪一样生活着,她不知道这个它每时每刻在做什么,谋划着什么,但她对它充满了恐惧。
在大夫的悉心指导下,尹在一日三餐饭食之外加上三餐药食。然而呕吐的声响非但没有得到有效的抑制,反而还有所加强,这使她怀疑自己得了绝症。最后她只好求诸神的恩典。传说在虚无的空间,生存着各种各样具有超凡能力的神,它们对人类的痛苦充满同情和悲悯,也对人间的罪恶充满着仇恨。只要你的信念感动了它们,它们就能在你身上发生灵验。当然,你必须虔诚。
市场上可以买到的神实在太多了,而且价格也不贵。它们形态各异,或漠目沉思,或张牙舞爪,或手执凶器,或脚踏莲花。尹想,不是所有的神都具有同等威灵的,我必须得到最灵验的一个。这种想法当然不错,但实行起来就难了。子非神,安知神之灵通!况且时运无常,谁知哪个神此时最显灵通?往往,刚兴冲冲买回一个神,礼拜没多少时日又听说另外有一个大神更灵验的,于是又抱回另一个大神。她买回了一屋子的神,还是没买到最灵验的。已经买回来的神尽管不灵,也不敢遗弃—万一它报复下来如何得了!尹的居室成了神的大家庭,而她本人倒成了奴仆。
清晨或黄昏,供桌上便燃起了香烛。檀香的烟雾和花的馨气袅袅地交集在一起,弥漫了整个房间,弥漫了尹的呼吸,化为祥云升上了天穹,此时蜡烛便沥沥流下血红的泪滴。尹紧闭双眼,跪倒于诸神的跟前苦苦以求,但神似乎不曾在她身上降临。她仍在呕吐,有时这种呕吐还转化成咳嗽,仿佛要把她整个人里外翻过来。
一日,街上来了一个衣衫破烂的行脚僧,尹将其引至家中。就在僧人像数米粒似的吃着一碗白饭时,她透露了自己的苦衷:
“大师,我日日夜夜侍奉这些神仙,献出鲜花和熟果,香火和烛光,不管刮风下雨,从不敢怠慢,却得不到神的任何恩惠,这是为什么?”
“你献上的都只是一些身外之物。”
“如果献上了生命,我便连一只用来承领恩典的手也没有了。我又何必祈求于神灵?”
“孩子,你不是想要跟神做生意吧?你是想从它那里得到比你付出的更多更多,如果不是这样的话,神就已欠下了你的债务?”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神总不能对我的祈求无动于衷,它应该有所表示,给予我一点东西才好。”
“你身上的东西已经太多了。”
“可我缺乏健康的身体。”
“你的身体本来就健康,只是多了些不健康的东西。”
“那神将何益于我呢?”
“孩子,神是本质上最贫穷的人,它什么也不是,什么也没有。它不是通过给予,而是通过剥夺来成全人的。神只能帮助那些一无所有的人,对于殷实得像仓库一样的心灵,它爱莫能助,只有一腔慈悲。”
老僧的答语使尹走入更深的迷津,她于是怀疑到神的存在:“大师,是否真的有神这种东西呢?”
“对于人,神是存在的;但对于神,一切都不存在了。神是虚空中的灵,当你回到一无所有的时候,就会与神相遇,或者说,你就神了。”
“我怎么可能回到一无所有呢,除非我把自己杀了!”尹有点恼怒。
老僧把碗里的饭粒舔得干干净净,然后摇了摇头:“看来,我必须为这碗饭付钱了。”说着就从皱巴巴的衣服缝里掏出三块小硬币,轻轻地放在桌上,走了。像一个影子,没留下响声。
尹依然像先前那样供奉诸神,但她与诸神之间积怨愈来愈深。她的呕吐严重到随时随地都可能发作的地步,让她身边的人感到俱怕。与她同枕一梦的男人以不便人睡为理由与她分居了。随着她付出的增多,发出的祈祷越来越热切,她感到诸神欠她的越难还清了。但面对威仪万方的神像,她充满恐惧与战栗。她不敢冒犯神威,只好迁怒于那个青中带紫的花瓶子。它一如既往的光华如今使她难受。插香的时候,她的十只手指剧烈地颤动,衍生出无数根手指。
这天夜晚,空气十分闷热,跪在供桌前的尹终于不能有效地控制自己,在长达几分钟的发抖之后,她吐地失声大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操起插满康乃馨、美人蕉和满天星的花瓶子往地上狠狠一摔。随着清脆的炸裂声,瓶子瓦解了,破烂了。尹解释了心头积恨,了却了她与诸神之间一段不长不短的恩怨,她吁出一口长长的恶气。被掩蔽多时的瓶子的真谛揭示无遗,它不过是一杯泥土而己。它泥土的真实并没有减少,也未曾增加过。如果说这也算一种不幸的话,那么,这种不幸已与前面的宠幸抵销了。
现在,它不再有破碎之虞。
作者:孔见
经过三天三夜的肉搏,卢古岛来的武士终于打败了爪西岛上的男人。这个部落的男人虽然个个虎背熊腰,但他们生活得太自在,太幸福了。他们缺少必要的组织训练和尖锐的武器。悠闲的时光,他们不是拿起刀弓互相攻击,而是挂着大花环与女人们一起在草地里跳肚皮舞,直到月亮从海上升起便双双消失在林荫深处。
卢古的男人可不是这样。
他们从三岁起就开始游泳、潜水。五岁就蹲马步,操练棍棒,七岁就徒手攀登,九岁就分组对打。卢古岛那须火山时有爆发,地里庄稼长不起来,女人的口数也莫名其妙地减少。男人娶妻通常都要经过比武来进行,那些怯懦或武力不济的男人是没有传裔权利的。到了二十五岁,娶不上媳妇的男人将被放逐。人们把这些做不成男人的鳏夫绑在一块木板上,然后用船拖到深海里,给他们以自由。没有人为他们流一滴泪。
把失败者统统赶进牛羊圈里之后,武士们挨家挨户搜刮。这里任何一个人家都比卢古岛的酋长阔气,随便扯上哪一个女人,也比卢古岛最美的女人长得有模样。他们把成串的腊肉,成袋的香料,还有珠玑宝物、黍米,还有叫不上名字的奇怪的玩艺儿,还有年轻而肥硕的女人推上了船,直到不堪重负。
清晨,九条大木船启航了。
缓缓起伏的草坡,茂盛的树林花开满枝,牛羊和野鹿结队奔走在洼地里,沙滩上乌龟踽踽爬行……这一切都渐渐远去,消失在浩渺烟波里。站在船板上,卢古的武士不禁感慨:爪西岛实在太美了,而且,女人的肚皮是那么肥腴,汹涌的胸脯似有无限的哺育能力。
船舱里,爪西女人抱作一团,痛不欲生,泪水打湿了她们穿得不多的衣衫。为这些个子短小、面目焦黑、浑身疤痕的土拨鼠似的野人所俘,她们感到巨大的污辱。她们并不憎恨这些从水底冒出的武士,只是抱怨自己的男人太不争气。而此刻,她们不争气的男人也在岸上呼天喊地。青蓝色的海浪重重地打击着岩石的海岸,浪花开放的声音淹没了这悲哀和怨恨,船像一把把利刀划破了浪线向南奔突。
最前头的那条船上,站着酋长儿子洛哥,他是这团武士的首领。几天来战斗的疲惫掩盖不了胜利的喜悦。比起身子来,他的头颅显得特别的大。他神光焕发地展望海平线的后面,想象着船队凯旋卢古的壮丽场面:男人们一次又一次把他抛向天空;女人们争相向他献花,亲吻他的双颊;父亲终于愿意把那柄镶满宝石的权杖赐予了他;孩子们则高声呼喊:洛哥万岁!从此,他成了卢古岛上拥有妻室最多的男人,女人们为他生出一串串顽皮的儿女……
船在原来的方向上急行了七个昼夜。按照预计,现在应当回到了卢古,但洋面上空空落落,只有波光云影随风来去。高耸入云的那须火山数十海里外都能望见,而现在还看不到它孤傲庄严的面容。洛哥在甲板上踏着坚定的步伐,他以为是洋流太急而船身太重的原因,命令继续南下,注意观察,便返回船舱里。
第八天过去。
第九天过去。
第十天,上午的阳光十分强烈,但那须火山那绛红的山崖还是没有显现。洋面上没有一件漂泊物,也没有一只鸥鸟。海水越来越显得青湛,似有无限的深邃。英勇的武士们一天比一天恐慌、焦灼,他们不时在甲板上张望。
洛哥在船头笔直地挺立着,他努力装出一副信心十足的样子,但他那双望穿天地的眼睛明显地陷塌了。不时有人问:
“头长,早该过去了,怎么还没见到?”
“方向是否偏西了?”
“是不是偏东?”
面对这些烦人的提问,他都不予理会。凭着多年的海上经验和本事,他坚信自己不会出错。但是,当有人一再提出这样的疑问时,他心里就不再踏实了——
“我们的岛会不会沉到海水底下去,或是被台风刮到远远的地方去了?”
自小时候起,那须火山每隔一两年就要爆发一次,高高的山口就像巨怪的大喉呕吐出烈焰浓烟和熔岩。每当这时,岛上的野兽便四处奔走,不仅房屋,就是整个天地都摇晃了,海浪高出原来的许多倍,仿佛要把卢古岛吞没。火山爆发伴随着地震,整个岛就似一条风雨飘摇的船,人们像醉船一样晕头恶心,老人和妇女则趴在地上呕吐。让他觉得这陆地不结实,一年年的熔岩喷发终会掏空地底,卢古岛难免一天要陷落在海波里。每年八九月份,台风从大海的深处疯狂地席卷而来,棕榈树被连根拔起,大海白茫茫连着天空,巨浪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把卢古岛团团围住,浪头冲进寨子里来,人都躲到山洞里去。这时,他总是胆惊心跳,低声粗气地问父亲:
“我们这个岛会不会被刮走?”
他发现,现在他手下的人提问的神情就跟他当时提问父亲的时候一样。这种提问现在只能到他这里为止,就像当年的提问只能到父亲为止一样。他记得当时父亲对他的回答只是:“这不是你该问的事情。”一向慈祥的父亲非常不安,把眼睛从他身上移开了。
但现在不是他在问这个事情,而是这个事情在问他。
“我们必须想点办法,不能这样下去。”
他的助手,一个有了四十多年海上经验的老人走过来说。这老人人称汗可老爹。这个曾经在台风沉船之后,在海上泅渡六天七夜,终于爬回卢古岛的人是他所敬重的。
他们想在海上找个地方抛锚,合计清楚再决定如何行动。但是,好几次抛锚都失败了。尽管锚索的长度远远超出平日捕捞的需要,但还是探不到海底,于是,这海是否还有个底都成了问题。
经过合计,他决定将九艘船分成两路横队向东西两侧方向搜索三天,然后返回集中。为了使搜索的范围尽可能大,船与船之间的距离拉到尚能看见帆尖为止。
六天之后,两支船队汇合了,没有一只船上的人看见陆地,倒是少了一条船。据说是那船上的人发现海面上有一块黑色的东西撞起了浪花,因为天色太暗,看不清是什么东西,以为是一座小岛,便奋力划过去,待到他们发现那是一条奇大的鲸鱼时,已经太晚了。
绛红的那须火山像一面艳丽的旗帜在蓝色的波涛上飘扬,向天空昭示着卢古族的存在和骄傲。现在,它变得无限遥远。武士们个个都瘦黑了许多,萎缩了许多。烈日和腥风的熏烤,快把他们变成了木乃伊,变成了腊肉,面孔都变得模糊不清了。他们可是世界上最勇敢的武士,在人类中是无敌的,但他们现在全都不知怎么办才好,满腔的凄楚,一脸的迷茫。洛哥的眼睛陷得更深了,他幽幽的目光从深深的眼窝里探射出来。
“我们的卢古是不会沉没的,因为那须火山是那么高峻雄伟,在过去漫长的时间里,它都未曾沉没过;我们的卢古是不会被刮走的,因为在过去漫长的岁月里,它都未曾被刮走!”为了鼓舞士气,洛哥发表了激昂的演讲,但他心里明白自己的话是站不住脚的。那须火山虽高,毕竟有个峰顶,但大海可是没有底的,以如此之深广的大洋,要淹没一个那须显然不在话下。卢古过去不曾沉没,并不能担保它将来就不会沉没,就像一个人过去不曾死,不能证明他将来就不会死。仔细想来,无限和永远的只有天空和海洋,最终,所有的陆岛都将被吞没消失,它们将占领一切。
入夜,为了组织第二次的行动,洛哥带上汗可老爹,到各条船上去巡视。
当他登上第一条船时,就听到舱里传出的哭声。他英勇的武士竟赤裸裸地趴在爪西女人的怀抱里痛哭,就像孤儿在母亲怀里一样。这使他非常伤心,也非常愤怒。他扬言要把这些无耻的武士扔到海里喂鲨鱼。然而,当他对这条船的全部武士训话,命令那些曾在爪西女人怀里痛哭流涕的“无耻的武士”站出来时,就有超过半数的人离开队列,跪在他的脚下,其中就有船长。
洛哥的愤怒化成了无奈,这个连续五次夺得卢古岛比武桂冠的勇士也变得非常悲怆。泪水从他那幽深的眼窝淌出来。他没有处罚这些可怜的武士,而是要求他们不要忘记自己的国家与民族,丧失卢古族的尊严,号召大家与他一起振作武士精神,明天再做一次彻底的搜索。如果失败,“你们就把我剁烂扔到海里去!”
第二次搜寻的方式还是跟上次那样,只是方向相反。由洛哥带四只船拉开距离并排向南纵航,汗可老爹带四条船向北返回搜寻,六天后在出发地汇合,不管遇到什么。
大清早,太阳还未出来,霞光沿着波涛弥漫了整个洋面,星星一个个地熄灭。八条船的武士在晨光中同时唱起了《卢古之歌》。这是卢古岛上著名的盲歌手拉吉在一百五十年前所作的:
我们的勇气来自台风的恐惧,
我们的力量来自火山的喷发。
壮丽的卢古永不沉没!
我们的勇气来自台风的恐惧,
我们的力量来自火山的喷发。
我们的勇士永不低头!
船越往南,水色就愈加玄青,水中的光影也就变得愈加迷幻,潮流也就越湍急,浪峰也就越高。洛哥站在桅墙下,环顾四周,他的船队在无穷无尽的波涛中颠簸,就像几片枯萎的叶儿,武士们则像他小时候常见的那种黑蚂蚁,趴在叶子上,头比整个身子还大出许多。大海似乎有无限的力量在涌动,一刻也停不下来,洋面看起来比船身还高出许多,他的帆船仿佛在波谷的底部挣扎,随时都可能湮没。看不出是船在波涛上行驶,还是海波在摆弄小船。极目望去,天与海都在倾斜着、弯曲着,并且连在一起,分不出天是海的伸延,还是海是天的铺展。洛哥想,如果继续前行七八天,船说不定就行到天上去,并且颠倒过来。无限荒凉的海天在单调的涛声中显得极为空旷寂寥,使他感到恐惧,感到孤单和薄弱,自己的生命正在被一个空空洞洞的东西所吞噬。他胸腔发闷,脑袋也晕眩起来,担心自己倒下去,掉进海水里,便赶忙返回舱里。
舱房里的爪西女人是他亲自挑选的。这个眼睛蓝得像深洋海水、皮肤洁白得像鲳鱼一样的黑头发的女人,是他所见到的最美丽的女人。肥腴壮硕的身子就像白鳍豚一样的滑润。当他伸出自己的四肢和十个爪子去把她紧紧抱住时,这条白鳍豚就在他怀里有力地扭动、扑腾起来,他体味着一个海上猎鱼者莫大的快感。这真是一尾漂亮而生猛的鱼啊。
但是,随着航程的遥迢无期,猎户变得不再凶猛了。现在,他乐于躺在这女人宽厚柔软的怀里,闭上眼睛。这女人实在太销魂摄魄。当他把手放在她那丰隆的肚子上时,从深深的脐眼中散发出的奇异的香魂和热量,便使他全身酥软,他感到自己最硬的那根骨头也都化成了水了。趴在这女人身上,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只小舟晕乎乎地飘摇于涌动着的波峰浪谷之间,并且有了自甘颠覆、自甘沉没的愿望,任凭她把自己摆弄,就像水波在摆弄一条荇藻一样,自己的身子也变得越来越细小和柔弱。每当这时,他就变得伤感起来。这真是一块美妙的陆地啊,他有了船靠岸的感觉。多少次他都想放声大哭,但是一个武士长的荣辱感卡住了他的喉管,他禁不住大声咳嗽起来。
这个寂寥遥远的月夜,他足不出舱,就像一个醉了的人,在蓝眼睛姑娘的怀里迷迷糊糊地说起了梦话,称这姑娘作“妈妈”,还说:“请你把我这个孤儿带出这无穷无尽的海水、无边无际的黑夜,带回到你那里去。”还说:“我愿做你的奴仆,侍奉你的幸福。”说得爪西女人非常感动,不停地抚摸他那硕大的头。
第二天,他起得很迟。太阳掉进水里又从水里升起,这光辉的火球永不熄灭。船在惯性中前行。武士们已疲惫不堪,他们的眼睛因恐惧不安而变得空洞迷惘。奇怪的是,这些从三岁起就在海中打滚的英勇无敌的武士竟然开始晕船,在甲板上摇摇晃晃,分不清东西南北。船舱里到处都是吐出来的秽物,奇臭无比。
下午的时候,突然从西边杀出一群大白鲨。这些大海的主人向船队发起了攻击。洛哥指挥的武士拿起长枪和弓箭与它们搏斗,杀伤了好多条鲨鱼。但是这帮可恶的家伙并不因此而畏退,它们反而变得更加凶猛,轮番向船队进攻。它们潜到船底下然后腾身一跃,企图把船掀翻。五名武士连人带枪掉进了水里,成为鲨鱼的美食。船上的箭已用尽,刀枪也损失了许多。最后,他们只好使用船桨了。再这样下去,只好砍桅杆当武器了。洛哥突然想到了船底的腊肉。他们把成串的鹿肉、山猪肉投进了海里。
这一招果然有效。腊肉暂时填满了鲨鱼的贪婪。但是一旦饥饿了,它们还会再次追赶上来。到那时,该怎么办啊?
洛哥爬到桅杆顶上,远眺了一会儿。他看到的情形跟前两天的完全无异,在久久沉默之后,他下达了提前北返的命令。
这个无望的夜晚,洛哥独自一个在甲板踱步。稀稀落落的星光下,天空和大海显得非常诡秘,仿佛一切都在弃你远去。洛哥感到恐惧的是它们无可穷尽的寥廓浩瀚、至高无上深沉无底的空虚,远远超出了人的驰骋能力和思维的限度,甚至没有一条绳子可以把握。在对人的冷漠和无视的表情下,隐藏着暴风恶浪暗礁漩涡和白鲨黑鲸,暗暗运筹着颠覆船舸吞食陆岛的强烈贪欲和谋划。天为什么要这么高,海又何必要这么深?洛哥百思不得其解。他想,人的需求其实也简单,对于这种两只脚的动物,一块结结实实的地平面就足够了。
绵绵不绝的波浪从看不到的遥远的尽头向他和他的船队汹涌而来,永不疲倦,而且一浪高出一浪。它们不知从何而来,力量为何而起。然而比这海水更为可怖的是天空。海洋不停息的喧嚣,你还可以捉摸和想象它的企图,但天空永不开口的沉默,是不可揣测和想象的。比起鲨食鲸吞来,天空中突然降临的风暴要险恶得多。在海水里,轻的东西、空心的东西还能浮起来,人也还能游动一会儿;但在天空中,人只会一落千丈。任何有重量的东西都不能在空中停留。
今晚,他感到自己的勇气和力量都到了极限,但大海和天空仍然是无限地延伸。平日,没事的时候,他爱提着枪在岛上走走,收集女人们的媚笑和孩子们翘起的拇指。当听到有人称他“我们卢古伟大的英雄”时,他体会了不可一世的骄豪,鲜血燃烧了他的全身。然而,现在要是听到有人这样称呼他,那真是羞死人了。
这个遥远的夜晚,洛哥最放心不下的是三个孩子。他们怎么办啊?他不知道他们是否还活着,如果活着会是活在哪里?他真想这时能有一只鸟飞来,捎去他最后的嘱咐:孩子们,父亲不行了,男人们都不行了。你们不要离开妈妈,每天晚上都要回到妈妈怀里。
这次狼狈的探索同样毫无结果,反倒损失了两条船和许多弟兄的性命,会师的时刻,大家都像哑巴一样,呆头呆脑半天问不出一句话来。最后,大家都伤心地哭了。面对着破烂的帆墙,和一个个瘦得像晒干的游鱼一样的勇士,洛哥毫无表情,活似一座锈迹班驳的古代青铜雕像。他的眼睛完全陷进头壳里去了,像两个孔洞,完全看不到珠子,而且似乎没有光线从里面出来了。
“ 弟兄们,把我扔到海里去吧,这全是我的罪过!”洛哥突然发出歇斯底里的喊叫。
武士们纷纷走上前来劝慰他。汗可老爹双手抚着他削峭的肩胛,说:“你和我们大家都极尽了勇力,这是天的意志。”老爹也抬起头来,双手合十,颤抖着举向天空,口中念念有词:“天啊,你要把我们带到哪里去?”
照汗可老爹的提议,洛哥召集各船船长开会。
待船长们到齐后,他便用自己干渴的喉咙低哑地向大家宣布:“看来,风已把我们的岛刮走了,大海埋没了我们回家的路。我们无家可归。尽管我们每一个武士都已尽到了自己的所有勇气和力量,但是在海天之间里再也找不回自己的位置。高峻雄伟的那须火山可能已经沉到海底去了。亲爱的兄弟们,海是鲨鱼的家乡,天空是鹰的家乡,我们的家乡只能在陆地上,在卢古岛上。我们不能在波涛上安居,就像我们不能在天空中建立楼阁。请大家说说,我们应该怎么办?”他还说,他以自己父亲的名义,请求大家拿出自己最大的智慧,想尽一切办法,找到一条冲出海洋和天空的道路。因为,这可能是最后一次集会了。
有人提议,集体沉船自杀,以生命来殉祭武士精神和那须神山。但是,这个提议很快就被否决了。因为武士自杀是为了自己的部族、自己的国家。现在,我们的部族和国家都不复存在了,自杀除了喂饱鲨鱼之外,并没有什么意义,这不符合武士道精神。
还有人提议,掉头北上占领爪西岛。这个建议得到了三两个人的同情,但同样经不起推敲。因为现在的爪西人已不复是过去的爪西人,他们已从美梦中被摇醒,而且他们是在自己的土地上。我们的武士虽然英勇,但经过数十天风浪的打击,精神和体力都极大地消耗,而且人数也减少了,所能使用的刀枪弓箭相当有限。以这样一支队伍去打仗是不能旗开得胜的,而要久持,更不可能,何况那是人家的土地。
在一种嘈嚷之后,汗可老爹的话显得十分有说服力,他说:“正像那首古老的歌所唱的,我们是天下无敌的勇士,但我们的武士道精神、我们的勇气和力量,都来自于那须火山的喷发,来自于一个假设:卢古岛永远不会沉没,永远不会消失。它提供了我们出生入死的根据,我们之所以强大无比,是因为我们是卢古人。我们出海捕捞是为了把鱼带回岛上,交给我们的女人和孩子,还有父老双亲。我们征服其他一切部族都是为了把财宝和女人带回卢古。这是我们一切的开始和一切的归结。但是,现在这个根据地已经沉没消失了。我们所做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我们在为什么去战斗呢?这不是能不能战胜的问题,而是为什么要战、为什么战胜的问题。”汗可老爹以他粗大的手掌指着东方的天空,他提醒大家:“没有家的人是不会有前途的。日头将落,晚霞不在西方,却染红了东方的天空。这意味着什么?这是一场巨大的风暴。依我的经验,这场风暴是任何巨大的船只都不能抗拒的。我提请弟兄们注意,现在我们的敌人不是爪西也不是爪东,而是天空和海洋,是这场旷世的风暴。它已把我们置于它的威胁之下,我们必须在它到来之前找到陆地。”
汗可老爹的话把大家都引向了天空,那橙红橙红的云影渲染着不祥的气氛。船长们哑口无言。
最后,洛哥站起来,他盛赞武士们的英勇业绩,对大家悲怆的心情表示理解。他指出:“我们都是被家乡抛弃的人,虽然我们一直向往着它,将来也同样热爱着它。如果我们不想丧身海底鱼腹,断绝卢古人的血脉,就必须交给别人来收拾。现在,走出绝境的路只有一条,那就是,请求爪西女人在台风到来之前把我们带回她们的土地。我们愿做她们的奴仆。”说到这里,洛哥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唉——这些爪西女人,个个都像妈妈一样……”
洛哥的提议得到了绝大多数船长的同情。他们分头回到各船,传达了这最后的命令。在一位年轻船长和三名武士剖腹自杀之后,这道命令得到了彻底的执行。
一个月前的惨败是爪西人历史上前所未闻的耻辱。酋长马哈让其儿子把他的头砍下,挂在港湾边的那棵高大的椰树上,并留下遗训,要求爪西人要拿出自己的生命和全部勇力来保卫自己的家园,因为没有家就没有一切!他把爪西遭到旷世浩劫的责任归咎于他,说他不死不能向部族的全体人民交待,不死不足以谢罪。
从此,每天凌晨鸡鸣,爪西的男人就提起铁叉刀弓,列队到树林里去操练。不少人在训练中被打伤,有人甚至不治而死。
这天黄昏,新任酋长听到了望哨的报讯,说是有几条来历不明的船向岛上驶来,立即拉上全族的男人,奔赴海边埋伏,但眼前出现的景象让他们都惊呆了——
船上首先走下来的是他们自家的女人,后头牵着一串串被绑得结结实实的黑瘦的男人,个个都像大头蚂蚁一样。
(一)年龄18-45周岁,特别优秀者,可适当放宽年龄限制。
(二)籍贯海南,或在海南地区学习、工作、生活的非海南籍文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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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属于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海南省作家协会会员、海南校园文学社成员或具备作家职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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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在国家级文学大赛中获得三等奖以上奖项;或在省、市级文学大赛中获得二等奖以上奖项;或在校级文学大赛中获得一等奖二次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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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 孔见 微博:http://blog.tianya.cn/blog-.shtml 简介:1960年12月生于海南岛。现为海南省作家协会主席,中国作家协会全国委员会委员,天涯杂志社社长。海南省青年作家协会主席团成员。海南大学、海南师范大学兼职教授。主要从事随笔、小说、诗歌创作和哲学研究,兼习书法。作品以思想性见长,有随笔集《卑微者的生存智慧》《赤贫的精神》、《我们的不幸谁来承担》,诗集《水的滋味》, 评论集《韩少功评传》,以及小说《河豚》等问世,并有多篇论文发表,作品收入多种选本。主编的著作有《云起天涯》、《蓝色的风》、《对一个人的阅读》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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